第1章 死牢里撞见前夫哥

深秋的雨顺着天牢的瓦缝往下漏，滴滴答答砸在沈蕴青的后颈上，冰得他打了个寒颤。

破草席子硌得骨头疼，他摸了摸自己肿得老高的脚踝，听见狱卒的靴子踩在积水里的声音由远及近，后面还跟着一大队明黄衣摆的宫人。

天牢里关着的其他人都吓得缩成了一团，只有沈蕴青还靠在潮湿的墙面上，半垂着眼帘数自己衣摆上破了几个洞。

铁链子哗啦啦地响，狱卒打开了牢门，恭恭敬敬地躬着腰退到两边。

明黄色的靴尖停在了他面前，衣摆上绣的五爪金龙，晃得沈蕴青眼睛疼。

他慢吞吞地抬眼，先看见那双熟悉的、眼尾微微上挑的桃花眼，此刻眼尾红得像是浸了血，下颌线绷得死紧，薄唇抿成了一条冷硬的直线。

沈蕴青心里咯噔一下，脑子里只剩四个大字：前夫哥怎么在这里？

哦不对，现在不是前夫了，是现任皇帝陛下。

三年前他装着病弱，跟还是七皇子的萧彻谈了半年的恋爱，哄得萧彻为了他跟侯府闹翻，把他从那个吃人的侯府里接出来，转头他就卷了萧彻给的银票，留了一封“我病入膏肓不想拖累你，勿念”的信，连夜跑了个无影无踪。

他当时跑得有多潇洒，现在看见萧彻这张脸就有多腿软。

沈蕴青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后背撞在冰冷的墙上，疼得他嘶了一声。

沈蕴青陛下……认错人了吧？

他声音哑得厉害，还带着点恰到好处的颤音，眼尾一红，看上去还是那副病弱得风一吹就倒的模样，跟三年前在萧彻面前装的样子分毫不差。

萧彻低头盯着他，目光从他湿漉漉的发顶，落到他冻得发白的嘴唇上，再扫过他露在破衣服外面、沾着泥污的纤细脚踝，周身的气压低得能冻死人。

旁边的大太监李德全吓得大气都不敢出，拿着伞的手都在抖，半句话不敢插嘴。

萧彻认错人？

萧彻笑了一声，那笑声冷得很，听得沈蕴青后背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萧彻蹲下身，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来，指腹的薄茧蹭过他的下唇，力度大得像是要把他的下巴捏碎。

萧彻沈蕴青，你就是化成了灰，朕也认得。

沈蕴青的心跳得飞快，脑子里飞速转着该怎么编瞎话，眼眶红得更快了，泪珠儿在眼眶里打转，眼看着就要掉下来。

沈蕴青我真的不是……我只是个普通的医女，被人诬陷通敌，才被关进来的，陛下您真的认错人了。

他三年前跑了之后，就换了女装，藏在南边的小镇上当大夫，本来过得好好的，谁知道这次上京来送药材，莫名其妙就被人扣了个通敌的帽子，直接扔进了天牢。

他还以为自己这次死定了，没想到没等来砍头的旨意，先等来了萧彻。

萧彻盯着他脸上的表情看了好半天，忽然笑了，伸手擦掉了他眼尾掉下来的那滴眼泪，指腹蹭过他的皮肤，动作温柔，语气却冷得像冰。

萧彻哦？医女？那你三年前，在朕的王府里，半夜发烧拉着朕的手说要一辈子跟朕在一起的时候，怎么不说自己是医女？

萧彻朕为了你，跟侯府撕破脸，把你从那个魔窟里救出来，你转头就留了封信说自己快死了，跑了三年，连个音信都没有，现在跟朕说你是医女？

沈蕴青被他问得哑口无言，装可怜的眼泪都差点卡壳，心说完了完了，这次是真的栽了。

周围的狱卒和宫人都快把脑袋埋到地上去了，恨不得自己当场失聪，什么都没听见。

萧彻松开捏着他下巴的手，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龙袍的下摆扫过他手边的破草席，带着明黄色的、他触不可及的威严。

萧彻你不是最喜欢装病吗？行，朕满足你。

萧彻李德全，把人带回去，安排在偏殿，找最好的太医给他治，什么时候治好了，什么时候再来跟朕算这笔账。

李德全连忙应了一声，挥手让两个小太监进来扶人。

沈蕴青整个人都懵了，看着萧彻转身要走，下意识地就伸手抓住了他的衣摆。

沈蕴青你要带我去哪？我真的没有通敌，我是被冤枉的！

萧彻停下脚步，转过头看他，眼尾的红还没褪，眼神却冷得像刀子，刮得他脸疼。

萧彻冤枉？

萧彻沈蕴青，你就算是真的通敌，这账，也得先跟朕算完了，再砍你的头。

萧彻你欠了朕三年，这笔债，该还了。

小太监的手已经扶到了他的胳膊上，沈蕴青抬头看着萧彻离去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抓着他龙袍衣摆的手，指尖都在抖。

他当年卷走的那五千两银票，他还没花完呢，早知道萧彻能当皇帝，他当初说什么也不跑啊！

不对，现在不是心疼钱的时候，他要是跟着萧彻回了宫，那还能有命在？

沈蕴青扶着墙想要站起来，脚踝处传来一阵钻心的疼，他疼得眼前一黑，差点栽倒下去。

迷糊之间，他感觉有人伸手接住了他，熟悉的龙涎香气息包裹住他，他听见萧彻冷得吓人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来。

萧彻就这么怕朕？碰一下都要晕过去？

沈蕴青窝在他怀里，连大气都不敢喘，闭着眼装晕，心里飞快地盘算着，等进了宫，该怎么找机会再跑一次。

他没看见，萧彻抱着他的手紧得要命，低头看着他苍白的脸，眼神复杂得像是翻涌的潮水，眼尾的红，又深了几分。

雨还在下，天牢门口的风刮得人脸上生疼，萧彻抱着人快步走上了停在外面的龙辇，车帘落下的那一刻，他低头看着怀里装晕的人，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萧彻这次你要是再敢跑，朕就打断你的腿，把你锁在朕的寝宫里，一辈子都别想出去。

装晕的沈蕴青浑身一僵，后颈的汗毛都竖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