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越失眠了。
白天训练室里的一幕幕,像放电影一样在脑海里反复回放。张磊冰冷的训斥、队友们通红的眼眶、主力队员们轻蔑的笑……每一个画面都像一根针,扎得他睡不着。
他翻来覆去,直到后半夜,才在极度的疲惫中沉沉睡去。
意识坠入黑暗的前一秒,他还在想着视野把控、走位调整、团队节奏……
然后,一切都变了。
风。
冷冽的、带着青草气息的风,扑面而来。
林越猛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不是青训基地宿舍的天花板,而是一片湛蓝得不像话的天空。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远处是连绵的青山,脚下是柔软的草地。
他愣住了。
这是哪儿?
他撑着地面坐起来,发现自己身处一片开阔的山地上。四周是茂密的树林和嶙峋的怪石,风吹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空气清新得不像话,带着泥土和草木的味道,完全不像是城市里能有的空气质量。
望风山地。
这个名字莫名其妙地从脑海里冒了出来,像是刻在记忆深处的某个印记。
蒙德,望风山地。
林越的心跳骤然加速。
他不是没梦到过这里。
最近半个月,他几乎每天晚上都会做同一个梦——梦到自己穿越到一个叫提瓦特的世界,梦到蒙德城,梦到丘丘人,梦到各种光怪陆离的景象。
可那些梦都很模糊,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醒过来就记不清了。
他一直以为,那只是自己压力太大产生的幻觉。
可现在……
林越掐了自己一把。
疼。
很疼。
不是梦。
他真的穿越了。
就在他慌乱四顾、试图搞清楚状况的时候,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从前方的树林里传了出来。
咚、咚、咚。
像是某种生物踩在地上的声音,体积不小,数量……不止一只。
林越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他下意识地想要躲,可身体比大脑反应更快。
或者说,更慢。他僵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三只体型魁梧的生物,从树林里走了出来。
丘丘人。
三只。
它们有着土黄色的皮肤,头上戴着木质的面具,手里拿着粗大的木棒,身高大概有一米八左右,浑身肌肉虬结,看起来充满了力量。
它们也看到了林越。
三只丘丘人同时停下脚步,脑袋转向林越的方向,面具后面发出呜呜的怪叫声。下一秒,它们举起木棒,朝着林越冲了过来。
速度很快。
比他想象的快多了。
那一刻,林越的大脑一片空白。
和白天训练赛时一模一样的空白。
视野里只有冲过来的丘丘人,耳边只有自己疯狂的心跳声,手心全是汗,脚像是钉在了地上一样,动不了。
直到最前面那只丘丘人举起木棒,朝着他的脑袋砸下来的前一秒,林越才猛地反应过来。
他侧身一滚。
木棒砸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地面都震了震。
林越连滚带爬地站起来,转身就跑。
跑。
除了跑,他什么都不知道。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木棒挥过耳边的呼啸声清晰可闻。林越慌不择路,在山地上狂奔,被石头绊倒了好几次,膝盖和手掌都擦破了皮,火辣辣地疼。
可他不敢停。
因为他知道,一旦停下来,那些木棒砸在身上,绝对不是开玩笑的。
这不是游戏。
这是真的。
会疼,会死。
三只丘丘人在后面紧追不舍,呜呜的怪叫声此起彼伏。林越的视野里只有脚下的路,他不敢回头,也顾不上看前面是什么地方,只是凭着本能往前跑。
这一幕,像极了白天的训练赛。
被对面打野蹲的时候,他也是这样。慌了神,乱了阵脚,只会本能地逃窜,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视野狭隘。
预判为零。
心态崩盘。
白天在赛场上的三大短板,在这生死攸关的时刻,被无限放大。
他甚至连白天那点仅存的操作意识都没有了,只剩下最原始的、动物般的求生本能。
跑。
一直跑。
直到他的肺快要炸了,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身后的脚步声才渐渐远了一些。
林越抓住机会,猛地扑倒在路边的乱石堆后面,钻进两块巨石之间的缝隙里,死死地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他的心脏狂跳,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呼吸粗重得像拉风箱,每吸一口气,肺里都火辣辣地疼。
三只丘丘人追到了乱石堆附近,停下了脚步。
它们四处张望着,面具后面的眼睛扫过周围的草丛和石头,寻找着猎物的踪迹。木棒在地上敲打着,发出咚咚的声响,每一声都像敲在林越的心上。
林越缩在缝隙里,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能清楚地看到丘丘人粗壮的腿从眼前走过,能闻到它们身上散发的腥臭味,能感受到它们经过时带起的风。
千万不要发现我。
千万不要发现我。
他在心里反复默念着,身体因为紧张和恐惧而微微颤抖。
时间仿佛凝固了。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不知道过了多久,丘丘人终于失去了耐心,呜呜地叫了几声,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了。
直到它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树林里,脚步声完全听不见了,林越才松开捂住嘴的手,瘫软在地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冷汗浸湿了后背的衣服,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安全了。
暂时安全了。
他靠在冰冷的石壁上,闭上眼睛,努力平复着狂跳的心脏。
刚才那几分钟的生死逃亡,比他打一整天的训练赛还要累。不仅是身体上的累,更是精神上的——那种濒临死亡的恐惧,压榨着他每一根神经。
可奇怪的是,恐惧过后,他的脑子反而清醒了。
白天训练赛的失误,和刚才生死逃窜的狼狈,在脑海里诡异地重合在了一起。
一样的视野狭隘——只盯着眼前的危机,看不到全局,不知道敌人从哪儿来,不知道退路在哪儿。
一样的预判为零——面对突袭完全没有准备,只能被动挨打,连提前规避都做不到。
一样的心态崩盘——一慌就乱,一乱就错,越错越慌,陷入死循环。
原来……都是一样的。
林越猛地睁开眼。
他发现了一个惊天的秘密——赛场的短板,和生死对局的短板,居然是完全互通的!
视野差,不管是打游戏还是面对魔物,都会死得很惨。
预判弱,不管是躲技能还是躲木棒,都会被砸中。
心态崩,不管是逆风局还是被追杀,都会越打越烂。
那是不是意味着——
如果他能在这个异世界的生死对局中,把心态、视野、预判都练出来,那回到现实的赛场上,这些能力也能用?
反过来,白天在赛场上练的技术、走位、意识,晚上也能带到这个世界来,用来保命?
这个想法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林越脑海中的迷雾。
双线特训。
白天在KPL赛场练技术、补短板、带队友。
晚上在提瓦特大陆用生死对局练心态、磨意志、验成果。
双向赋能,互相促进。
这是他做梦都想不到的、独属于他的特训方式。
林越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光。
不再是刚才的恐惧和慌乱,而是一种找到方向的笃定。
他扶着石壁,缓缓站了起来,从缝隙里探出头,观察着四周的情况。
三只丘丘人已经走了,周围暂时安全。
远处的草地上,一只体型更大的丘丘人正在缓缓巡视。它身披重甲,手里拿着一柄巨大的战斧,气场和刚才那三只普通丘丘人完全不在一个级别。
盾斧丘丘战士。
这个名字再次从脑海里冒了出来。
林越盯着那只重甲魔物,心跳又快了起来——但这次,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因为兴奋。
一个大胆甚至疯狂的想法,在他的心底悄然萌生。
他要用电竞的战术,在这个异世界,完成生死特训。
拉扯、预判、视野、走位……
那些他在赛场上练不好的东西,他要在生死之间,练到极致。
因为这里没有复活甲,没有重来的机会。
每一次失误,都是致命的。
也正因为如此,每一次成长,才会更加扎实。
林越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拳头。
垫底替补又如何?异界求生又如何?
既然老天给了他这条双线逆袭的路,那他就走到底。
从今天起,他要让自己。
白天是KPL赛场上正在崛起的新秀。
夜晚是提瓦特大陆上求生的战术家。
两条路,同一个目标。
变强。
变得更强。
强到足以撕碎所有的偏见,强到足以站到最高的领奖台上。
远处的盾斧丘丘战士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缓缓转过头,朝着林越藏身的方向望了过来。
林越没有躲。
他迎着那道目光,嘴角微微上扬。
来吧。
特训,从今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