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矿坑的入口像一张裂开的嘴，木支架歪歪斜斜地撑着，几根断裂的铁链垂在半空，洞口边的碎石堆上有新的脚印，尺码不大，踩得有些急，有几处还蹭掉了边上的苔藓

矿道里很黑，空气里飘着粉尘，深处的岩壁上能看到暗红色的纹路，嵌在黑色的石头里

Steve听到了声音，是石块碎裂的声响，接着是一声短促的惊叫，很快被压下去

他跑起来

左边的地上有新落的碎石，石头上沾着点浅色的粉末

他拐进那条道，脚下的路越来越陡，头顶的木支架发出吱吱的响动，更多的碎屑簌簌往下掉

再往前十几步，矿道突然开阔了，像是一个被掏空的小溶洞。正中央的地面塌了一大块，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深坑，边缘的石头还在松动着往下滚

一只手正扒在塌陷边缘的岩石上，手指攥得发白，指甲缝里全是泥和血。绿色的裙摆垂在坑口下方，被风扯得不断晃动

她整个人悬在半空

火把掉下去了，她咬紧牙关，手臂在发颤，那条裂缝边缘的石头又崩了一小块，她的身体往下滑了一截

史蒂夫别动。

他两步冲到坑边，整个人趴伏下去，一手扣住坑缘一块凸起的岩石，另一只手朝她伸出去

她抬起头，浅棕色的眼睛在暗光里睁得很大，脸上沾着灰和一道血痕，嘴里呼出的白气急促地散开

史蒂夫抓住我的手！

她犹豫了一瞬——也许是在辨认他的脸，也许是手太滑了使不上劲。她的手指松了一下，身体又沉了沉

史蒂夫快点！

她的手猛地抬起来，攥住他的手腕。他立刻反扣住她的手臂，脚掌蹬住地面的一块凸石，整个人往后仰，把重量往身后拽

坑缘的石头又裂了一块。他的膝盖磕在碎石上，能感觉到裤子的布料被磨破了，但手没有松。他咬着牙，一点一点地把她往上拉，手臂的筋绷得快要断开

她另外一只手也攀了上来，抓住了他的小臂。两个人的重量全压在他那一只胳膊和蹬地的腿上

最后一下。他猛地一挺腰，把她整个人从坑口拖了上来

两个人一起摔在矿道的地面上，碎石硌着背，尘土呛得人直咳嗽。她趴在他旁边，大口喘着气，手指还死死攥着他的袖口，指节僵硬得掰都掰不开

缓了好一阵，她的呼吸才慢慢平下来。她松开手，翻了个身仰面躺着，盯着黑漆漆的矿道顶，胸口还在起伏

比拉·克里斯特福你到底是谁……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坐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膝盖上破了一块，血正在渗出来，但他没低头去看

Steve没说话，但她认出了那件绿松石色的上衣，和那双灰鞋

她闭上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嘴角扯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哭

比拉·克里斯特福Steve。

史蒂夫嗯？

比拉·克里斯特福你差点让我摔死。

史蒂夫我救了你。

她没再说话。矿道深处又传来一阵石子滚落的声音，像是坑底还在继续塌。她慢慢坐起来，把散开的头发别到耳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磨破的掌心

他站起来，朝她伸出一只手

她看着那只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史蒂夫走吧，这里待不住了。

他把她拉起来。她站起来时膝盖软了一下，下意识扶住他的胳膊，又很快松开了。两个人一前一后往外走，她的火把没有了，只能借着他在前面探路的脚步，一步一步踩在碎石头和木屑上

快要走到洞口的时候，她突然开口

比拉·克里斯特福你怎么知道我在哪里？

史蒂夫你做的记号。

她愣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心，又看了一眼他

然后她轻轻笑了一声，声音很轻，在矿道的风声里几乎被盖过去

比拉·克里斯特福（笑）你还挺细心的。

他没有回头，只是放慢了脚步，让她能跟得更稳一些

洞口的月光照进来，落在两个人的肩上。风从外面灌进来，带着草和泥土的气息。她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看着他的背影，浅棕色的眼睛里映着月色，什么也没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