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我有些释然了,你总是这样,用宝贵的权去压迫卑贱的我,我无法言语只好用沉默去对抗你内心的恶与‘恨’。
你的爱是一件破了的外套,而我是蜷缩在外套下的、瑟瑟发抖的流浪汉。裹着,刺骨的风穿过我。脱下,温暖离我而去。就这样我在迷茫的雪地里时冷时热。你痛恨我,痛恨我本质和你一致的性子:敏感、强势,可你忘了我曾是你满怀期待所诞生的孩子,而非是你的敌人。我像个从中心开始腐败的苹果,外表光鲜,一但触及本心就像是在屠宰场里即将死于人手的牲畜,挣扎、丑态百出。
你似乎乐于见到他人的丑态,哪怕是你的孩儿。你总说,开个玩笑而已,不要当真。可,每每触及你那早已满是脓疮的伤,你的暴怒裹协着口中的利刃一道道、一次次劈向我们。我的心早已习惯这些,不能哭泣,是骨子里的颤栗。你病重那些年脾气阴晴不定,家中总是环绕着争吵声,在这一声声的辱骂中我渐渐长大,我发现早已被上了模具的果是长不出自由的样子的。
我变得像你,而你渐渐开始不再出声。你开始妥协,任何事情你都不再过于干涉,似乎是那病症给你套了层枷锁。你在争吵时依旧咄咄逼人,似是上了年龄的缘故你好像有了更多的底气。
还未毕业时我完成一天的课程回家时你常常问,跟着我过这样的日子苦不苦。我头也不抬,答,不苦。实际上,在心里我无数次的抱怨,这该死的老天怎么如此对我。这一点,也像你。你每每与老家通完电话总是会抱怨、倒苦水,抱怨那艰苦的日子、没有亲情的父母,你说你是由你的爷爷养大,父亲只是给你一些买书、交学费的钱,在你的描述中,你的爷爷是一个无比温和慈祥的男人,在还未衰老时总愿多给你一些钱,他自己挣的钱。你讨厌你的父亲,因为他像他的母亲,早早过世的他的母亲。那个女人传给他的没有别的,只有执拗和那与家人的‘恨’。她是地主家的小姐,下嫁给你的爷爷,活着时每日只能果腹,日子并不是很好过。她因而心中不满,整日阴郁。
她什么时候又因何逝世我早已不记得了,你曾告诉过我,但那记忆像升腾的雾,只留下些许空白。她对你也并不是很好,她只是自私的把自己的爱全部给予了她自己最爱的儿子而非作为孙辈的你。于是你的父亲、母亲便‘恨’上了你。
这层恨牵连到了我啊。作为家中的幼女,我自出生便被你们带在身边,而我的兄长幼时暂住在老家由你的父母养着,你说想在老家多陪他一段时间,可他却说,妹妹还小,你快回去吧,我一个人在这没关系。你红了眼眶站在门口,他推着你说,妹妹还不能离开大人,你快些走吧。你每每谈到此,不免得沉默一阵。他由乡下来到城里,身上带着乡土中的质朴和无措,我第一次见到他,并不知他是谁,血缘中的关系让我不由得喊了声,哥哥!那声音清脆,让他怔在原地。这种情况在现在很少见了,因为我们的心中也有了那代代传下来的劣根,每当发生争执时都恨不得杀了对方但内心又不能真的失去对方,如此矛盾。
他幼时体弱,你于是常常让我去让让他,可,我难道生来便是为他铺路的吗?我常常想要问你,若我的身后是那深渊你是不是还要让我后退?
总的说来其实也没什么太大的关系了,我也只剩几年学业便要离开这‘魔窟’、脱下这‘破了洞的外套’。说到底,我应是要感谢你的,让我活在这世上。让命运把我悬空,让我无法真心的活好,也无法真心的死去。你的情感像那绞绳,实用又致命。
我好似是那荷花中的茎,上连着叶,下接着根。根烂了,我死在淤泥中,叶倒了,我泡在泥水里。
无需可怜我,因为灼热的目光会刺痛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