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台的坠亡思绪回拉

“阿明，我是真的很喜欢你，喜欢到无数次想放下一切，跟你安安稳稳过一辈子。”夜风像冰刃，刮过天台每一寸角落，卷起她齐腰的长发，凌乱地贴在苍白脸颊上。许琪站在天台最边缘，脚下就是万丈深渊，城市的霓虹在远处模糊成一片光晕，照不亮她眼底沉了五年的死寂与恨意。“可我们之间的爱，再重，也重不过我血海深仇。他们毁了我的家，让我亲手抱着念念冰冷的身体……这份痛，我这辈子都忘不掉，更不可能原谅。”她声音轻轻的，带着哭后的沙哑，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也许在你眼里，我这12年的执念就是一场闹剧，偏执、疯狂，为了报仇把自己的命都搭进去，蠢得无可救药。可阿明，你不懂……念念才刚满13啊。”泪水终于决堤，顺着她瘦削的脸颊滑落，砸在冰凉的水泥地上，碎成一片晶莹。“那个会黏在我身后撒娇、跟我拌嘴开玩笑、抢我最后一包薯片、受了委屈就躲进我怀里哭的妹妹，她再也不会回来了。我一闭上眼，全是她最后浑身是血、抓着我手喊姐姐救救我的样子……我实在是无法原谅他们，我从小宠到大的妹妹最后死的那么残，那些畜牲居然说是失手打死最后只判了6年。凭什么我妹妹丢了性命他们却能活着。你知道他们出来后找到我和我说什么吗？他们说我的妹妹在被打的时候还在喊：姐姐救我……”成明站在不远处，心口像被无数根针密密麻麻扎着，疼得喘不上气。他看着她单薄的身影在寒风中摇摇欲坠，下意识抬起手，指节绷得发白，想去拭去她脸上不断滚落的泪，想把她从天台边缘拉回来，可话堵在喉咙，动作僵在半空，最终还是无力地缓缓垂落。他知道，她心意已决，谁也拦不住。这细微的犹豫，许琪全都看在眼里，嘴角扯出一抹凄楚又释然的笑，眼底满是歉意：“阿明，对不起，是我食言了，让你这么为难，让你陪着我煎熬这么久……原谅我，好不好？”话音落下的瞬间，她轻轻闭上眼，张开双臂，像一只折翼的鸟，毫无留恋地向后倾倒。风在耳边呼啸而过，她轻声呢喃，带着解脱的温柔：“念念，姐姐来找你了……你不会再孤单了，姐姐……帮你报仇了。”“不要——！”成明瞳孔骤然收缩，一声嘶吼冲破喉咙，疯了一样冲向天台边缘，指尖疯狂伸出，只堪堪擦过她飘起的衣角，抓到的只有一片冰冷的空气和几缕发丝。心脏像是被一只巨手狠狠攥碎，剧痛瞬间席卷全身，眼前阵阵发黑，双腿一软几乎跪倒在地。他连滚带爬地冲下楼梯，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脑海里只剩一个念头——抓住她，一定要抓住她。等他跌撞着冲到楼下，刺眼的血泊刺入眼底，许琪安静地躺在那里，原本灵动的眼睛紧闭，脸色苍白如纸，鲜血从她身下蔓延开来，染红了地面，也染红了成明的视线。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呜咽，千言万语堵在胸口，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颤抖着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她冰冷的身体紧紧拥入怀中，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生怕一松手，就再也碰不到。许琪在一片混沌中，隐约感受到熟悉温暖的怀抱，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映入眼帘的，是成明通红的眼眶，滚烫的泪水砸在她的脸颊上，温热得让人心尖发颤。她想抬起手，再最后摸一摸他的眉眼，摸一摸他让她心动了无数次的脸颊，可手臂重若千斤，指尖微微颤动几下，便再也没有力气，缓缓垂落，彻底失去了温度。“许琪——！！”成明终于崩溃，失声痛哭，哭声压抑又绝望，在寂静的夜里撕心裂肺，传遍空旷的街角。他抱着她逐渐冰冷的身体，浑身都在颤抖，仿佛整个世界都随之崩塌。而许琪的意识，却渐渐脱离了躯壳，身体变得轻飘飘的，缓缓飘向半空。她低头看着地面上那个紧紧抱着她冰冷尸体、哭得撕心裂肺、上气不接下气的男人，他肩膀剧烈起伏，满脸泪痕，往日里沉稳温柔的模样荡然无存，只剩无尽的痛苦与绝望。

心口莫名传来一阵尖锐的疼，比复仇时的恨意更甚，比临死前的解脱更酸恍惚间，8年前那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微风和煦，梧桐叶沙沙作响，她与成明第一次相遇的画面，清晰地在眼前浮现，温柔得让她舍不得眨眼……恍惚之间，眼前的血色与黑暗骤然褪去，一切都被拉回了11年前。那是一个初夏的午后，阳光暖得恰到好处，不烈不燥，透过层层叠叠的梧桐叶洒下斑驳的光点，风一吹，树叶沙沙作响，连空气里都飘着淡淡的草木清香。许琪那时候还没有被仇恨困住，眉眼间都是未经世事的柔软，齐腰的长发被简单束在身后，穿着白色连衣裙，再简单不过的装扮却依旧美丽，她正蹲在路边，手足无措地看着不小心打翻的书本。纸张散落一地，被风卷着四处飘开，她慌忙伸手去抓，却越忙越乱，鼻尖微微泛红，有些懊恼地咬了咬唇。就在这时，一道清润温和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我来帮你吧。”她抬头的那一瞬，撞进了一双温柔沉静的眼眸里。少年穿着简单的浅色衬衫，身姿挺拔，逆光站着，周身像是被阳光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他弯腰，修长干净的手指轻轻拾起散落的书页，动作细致又耐心，连被风吹皱的边角都一一抚平。“你的书。”他递过来，指尖不经意间与她相触，带着微凉的温度。许琪愣了愣，脸颊莫名一热，慌忙接过，小声说了句“谢谢”。阳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他嘴角弯起一抹温和的笑，声音清冽如风：“不客气。下次拿稳一点。”那一笑，干净、温柔，像初夏最暖的一束光，毫无预兆地照进了她心底。那时的她，还拥有完整的家，有会跟她抢零食、撒娇耍赖的妹妹念念，还没有被仇恨啃噬得遍体鳞伤，更不会想到，这个在阳光下对她温柔浅笑的少年，会在多年后，抱着她冰冷的身体，哭得肝肠寸断。风又一次吹过，带着回忆的暖意，也带着现实的刺骨。许琪飘在半空，看着那个崩溃痛哭的成明，眼角无声地滑下一滴透明的泪，消散在风里。如果当初没有那场灾祸，如果她能放下仇恨，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可这世间，终究没有如果。也再也没有许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