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
晴空朗朗,清风卷着落英铺满山头。一汪清泉澄澈见底,水面映出玄都与孔宣相对而坐的两道身影,容貌相得益彰。
自巫妖大战落幕,玄都大法师将孔宣送归于南之后,二人便时常往来。每每相聚于此,煮茶论道,闲谈琐事,岁月安稳,一派宁静祥和。
这份平淡,却被一道尚带着稚气的呼唤骤然打破。
萧稞笛骑着仙鹤自虚空踏来,纵身跃下,足尖轻点地面,稳稳落地。
“师父!孔宣前辈!”
祂朝着二人恭恭敬敬拱手行礼,眼底藏不住满心雀跃。
玄都端起茶盏浅啜一口,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何故如此心急?”
“往日只听师父时时提起前辈,描摹模样,今日总算得见真容,弟子难免激动。”
萧稞笛挠了挠后脑勺,偷偷用余光打量孔宣,心底早已欢呼不止。
玄都转头望向孔宣,目光带着问询之意:道友,可愿再多添一人相伴?
孔宣早已听玄都谈起过萧稞笛。前几次登门造访玄都城,都恰逢对方外出历练,今日才算初次相见。
祂并无异议,反倒对“师父时时提起前辈”一事颇觉有趣。
“既然来了,便是贵客,坐下吧。”
萧稞笛眼巴巴望向玄都,得了师父颔首应允,这才落座。
孔宣取出一只锦盒,轻轻推到萧稞笛面前。
“一点薄礼,算是见面礼。”
萧稞笛眨了眨眼,迟疑地望向玄都。见师父微微点头,才伸手收下礼盒,拱手道谢:“多谢前辈。”
祂抿紧唇角,缩着脖颈,活像一只安分的鹌鹑,安静坐在一旁,静静聆听玄都与孔宣论道闲谈。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只剩下风吹林木、山泉叮咚的声响。萧稞笛茫然抬起头,石桌旁早已没了师父与孔宣的身影。
细碎阳光穿过枝叶,化作漫天浮尘,落在祂瞳中。
萧稞笛垂眸看向自己已然长开些许,却依旧只有人族七岁孩童模样的身躯,怅然低叹:原来是大梦一场。
自从结识孔宣之后,祂便常常跟着玄都来此处相聚。祂从不喧哗,只在一旁自娱,还时常同孔宣絮絮说起玄都的日常。久而久之,祂对孔宣的称呼,也从“前辈”变成了亲昵的“小师父”。
玄都曾问祂为何这般称呼,萧稞笛认认真真答道:“师父和小师父待我一般好,我盼着师父能和小师父长久相伴,一直陪着我玩耍。”
可后来,玄都闭关不出,孔宣也遁入静修,只余下祂孤身一人。祂日日来此打坐修行,时时追忆往昔光景。近来不知为何,旧日往事频频入梦。
萧稞笛趴在石桌上,指尖摩挲着茶杯,眉眼一点点沉了下来。
祂想念小师父了。
思念翻涌间,泪珠凝在眼尾,顺着脸颊滚落,一滴滴砸在桌面上,晕开浅浅水痕。
师父出关后迟迟不来寻他,小师父更是至今未曾闭关闭关结束。独留祂一人守着旧地,实在太过委屈!呜呜(╥﹏╥)
“小家伙,怎么还待在这儿?你小师父已经出关了,你知道吗?”
太极图不知从何处飘出,绕着萧稞笛来回打转。
萧稞笛猛地一跃而起,满眼期待:“此话当真?小师父真的出关了?”
“早就出关了,眼下正在有琴国,赶紧动身吧!”
萧稞笛抹掉眼泪,赌气地摇了摇头:“我不去!( ⩌⤚⩌)”
太极图顿时一头雾水:“往日你天天把小师父挂在嘴边,怎么今日反倒怯步了?”
此话一出,萧稞笛的眼泪落得更凶了。
“呜呜!小师父出关都不派人知会我一声,定然是不愿见我!我不去,说什么都不去!(っ╥╯﹏╰╥c)”
太极图慌了手脚,忙不迭出言安抚,可萧稞笛越哭越委屈。
万般无奈之下,太极图只好祭出杀手锏:“你拉着你师父一同前去,你小师父总不会不愿见玄都道友。”
“师父也一直不理我,呜呜呜!”
“你师父本就想见你小师父,你小师父也惦念着你师父,你跟着一同前往,便能一次见到两个人。”
萧稞笛骤然止住哭声,飞快思索起来。
太极图见状,心知这话算是说到了祂的心坎里。
萧稞笛抬手理了理衣襟,抬头看向太极图:“我师父此刻身在何处?”
另一边,玄都刚回到玄都城,正准备歇息,忽觉背后一阵发凉。祂回过头,正对上徒弟一双哭得通红的泪眼。
“师父!呜呜呜!”
玄都瞬间睡意全无,连忙将人抱入怀中,柔声宽慰:“好好的,怎么哭得这般伤心?”
萧稞笛身子一抽一抽的,语气满是委屈控诉:“师父出关之后一次都没来寻我,小师父闭关悄无声息,出关也瞒着我。你们是不是不想要我了?”
玄都轻轻拍着少年的后背温声致歉:“不曾抛下你,是师父疏忽,这些时日俗务缠身,才耽搁了。”
一旁的太极图还在火上浇油:“可不是嘛,忙着睡觉,压根顾不上自家小徒弟。”
玄都无奈地望向太极图,暗暗示意它别再多言。
萧稞笛听罢,哭得更厉害了:“你和小师父就是嫌弃我,不要我了!”
“没有此事,万万不会丢下你。”玄都连声安抚,“师父现在就带你去寻小师父,好不好?”
萧稞笛眼尾泛红,怯生生地望着祂:“一言为定?”
“绝不食言,我们即刻动身。”
远在有琴国的孔宣正准备动身离去,天际忽然传来一道清亮的呼喊:
“小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