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风还沾着盛夏最后一点黏腻的热度,把校门口香樟树的叶子吹得哗啦响。我攥着印着校徽的录取通知书站在铁栅栏外,白帆布鞋的胶底蹭着被晒软的柏油路,脚底板能感觉到一点软乎乎的热度往上爬。校门口的凌霄花开得正旺,橘红色的花瓣垂在深灰色的铁条上,被日头晒得半蔫,风一吹就晃出细碎的影子,把远处体育场上的哨声揉成模糊的背景音。穿红马甲的志愿者举着“高一新生报到处”的纸牌,声音被蝉鸣裹得发闷,我数着第三栋教学楼的檐角,指尖把通知书的烫金边捏得发皱。其实我不该紧张的。过去三年的模考排名表,我能闭着眼背出自己在全年级的位次;把历届的真题卷摞起来,能堆到书桌的抽屉顶。可站在这扇我扒着栅栏看了三年的门跟前,我突然就慌了。我想起中考前最后一次模考,数学最后一道大题的第三问我卡了四十分钟,交卷的时候指尖都是凉的。
没有任何的特殊,领完录取通知书,分班考试,考完试,紧接着来到了自上学以来的第一次军训(前面因为疫情,就没有,每次都很幸运)。这个班主任是个戴细框眼镜的女老师,姓王,教生物。她把花名册翻得哗啦响,似乎初次见面,并没有像其他同学,在老师面前表现自己,而是找了个角落,安静的坐着,直到她点完了名字,暂且安排了同桌,这个军训生活正式开始了。风从窗户钻进来,把讲台上的粉笔盒吹得晃了晃。靠窗第三排的桌角,被前几届的学生刻了半行没写完的诗,“风过檐角”四个字歪歪扭扭,被阳光晒得发旧。旁边的椅子被人拉响,扎高马尾的女生把书包往桌洞里一塞,冲我伸出手:“你好,我叫苏晓,以后就是同桌啦。”陈诺的回答很冷,“好,我叫陈诺”她的发梢还带着刚洗过的洗发水香味,发夹是个晃来晃去的蝴蝶,说话的时候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我跟你说,咱们班的后门永远不会锁,这个学校很好,高一高二无晚自习,从后门走三分钟就能到小卖部。”我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突然就没那么慌了。
我以为高中的日子会跟初中一样,是一摞摞写满的练习册,是早自习永远背不完的古诗文,是班主任站在后门玻璃外的影子。她会在体育课自由活动的时候,拉着我去操场的看台上,给我讲她追的动漫,讲她上周在漫展认识的同好,讲她未来想当一个插画师,画满一整本关于高中的漫画。她咬着冰棒,含糊不清地跟我说,“你别总把自己绷得那么紧,你看天上的云,飘得慢得很,咱们也不用非得跑那么快。”我那时候不懂。我总觉得,我必须跑在所有人前面,必须做到最好,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必须把所有的时间都花在做题上。所以第一次月考,我的排名并不靠后,甚至能稳定前10。或许,我现在懂得了那时的话,除了一中,其余学校都一样,要考自己的努力,才能考到好的大学。目前的趋势,适合选理,甚至我很肯定,要选物化政,直到军训的讲座将我劝退。确实,我也不是什么天才,物化都能学好的人。所以,我选了物化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