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血染宫墙

大燕永昌十七年，冬

冷宫偏殿内，一盏孤灯如豆，映着墙上斑驳的血迹

沈清辞跪在地上，双手被粗粝的麻绳反绑在身后，膝盖下的青砖冰凉刺骨

她的凤袍早已破烂不堪，满头珠翠散落一地，发丝凌乱的贴在脸上

殿门外，寒风裹挟着雪花灌进来，吹得烛火摇摇欲坠

太监罪妇沈氏，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太监镇国公府沈氏一族，勾结外敌，意图谋反，罪证确凿，按律满门抄斩

太监念尔曾为东宫侧妃，赐鸩酒一杯，全其体面

太监尖细的嗓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扎进她的耳膜中

沈清辞抬起头，目光越过那碗漆黑的毒酒，死死盯着站在殿门外的两个人影

一男一女

男的身着明黄蟒袍，正是她亲手扶持上位的丈夫——当今皇帝赵恒

女的一身华贵凤冠霞帔，依偎在他身侧，正是她同父异母的好妹妹——沈清莲

沈清莲姐姐，陛下仁慈，留你一个全尸，你还不谢恩？

沈清莲掩唇轻笑，眉眼间尽是得意之色

沈清辞没有看她

她的目光死死锁在赵恒脸上，那个曾经对她许下“此生不负”的男人

沈清辞为什么？

她的声音沙哑的像砂纸磨过石头

沈清辞我助你登上皇位，为你筹谋十年

沈清辞我沈家满门忠烈，为你出生入死——你就是这样回报我们？

赵恒面无表情的看着她，眼中半分任何波澜

赵恒成王败寇，哪来那么多为什么

赵恒你沈家功高盖主，不灭你，朕的江山坐不稳

沈清辞功高盖主？

沈清辞忽然笑了，笑声凄厉，在空荡的大殿中回响

沈清辞好一个功高盖主！

沈清辞当年是谁跪在我父亲面前，求他出兵平定叛乱？

沈清辞又是谁在我病榻前发誓，此生绝不负我？

赵恒皱了皱眉，似乎有些不耐烦

沈清莲适时开口

沈清莲姐姐，你也别怪陛下，要怪，就怪你自己太蠢了

沈清莲你以为陛下娶你，是因为爱你？

沈清莲不过是为了你沈家的兵权罢了，如今兵权到手，你自然就没用了

她说着，缓步走上来，居高临下的看着跪在地上的沈清辞，眼底满是快意

沈清莲对了，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沈清莲父亲和大哥的尸首，我已经让人挂在城门上了

沈清莲你说，这大冬天的，挂上三天三夜，会不会冻成冰雕啊？

沈清辞瞳孔骤缩

沈清辞你——

沈清莲哦，还有你那小侄子，才三岁呢

沈清莲那么小的孩子，刀落下去的时候，连哭都没来得及哭一声，真是太可惜了

轰——

沈清辞脑中一片空白

她仿佛看见了满府的鲜血，看到了父亲苍老的面容，看到了大哥临死前的怒吼

也看到了那个小小的、总是追着她喊“姑姑”的孩子

沈清辞啊——

她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猛地挣扎起来，绳索勒进手腕的皮肉，鲜血淋漓

沈清辞赵恒！沈清莲！你们不得好死！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赵恒终于露出一丝不耐的神色，挥了挥手

赵恒灌下去

两个太监上前，一人按住她的肩膀，一人捏开她的嘴，将那碗漆黑的毒酒灌入她的喉咙里

辛辣的液体顺着食道滑下，灼烧般的疼痛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沈清辞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起来，眼前的一切开始模糊扭曲

她看到赵恒转身离去，连头都没有回一下

她看到沈清莲最后投来的那个得意的笑容

她也看到了冷宫破败的房梁，看到窗外飘零的雪花

不甘心

好不甘心

如果有来世……

如果有来世，她绝不会再做那个傻傻相信爱情的沈清辞

她要让这些人血债血偿！

意识彻底陷入黑暗的前一刻，她听到远处传来隐约的钟声

那是丧钟

在为谁而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