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雨裹着江风往领任务的木棚里钻,苏阮指尖还沾着刚印完入阁文书的朱砂红,踮着脚伸胳膊去够木架最上层那标着三星的漕运失窃案单子。
这单子悬赏高,还能直接换听潮阁内门弟子的身份牌,她蹲在城门口啃了三天干饼才等来这么个合适的活。
指尖刚碰到纸边,斜里忽然伸过来只骨节分明的手,速度比她快半拍,“啪”的一下就把单子揭走了。
苏阮猛地转头。
站在她身后的人穿了件月白锦袍,袖口绣着细碎的银线江浪,正是听潮阁出了名的天赋弟子谢听白。他指尖转着那纸任务单,桃花眼弯着,嘴角的笑明晃晃带着点欠揍的意味。
苏阮你什么意思?
谢听白什么什么意思?领任务啊,苏师妹刚入阁,怕是还不知道,听潮阁领任务,向来是先到先得。
苏阮我手先碰到的!
她往前半步,伸手就要去抢,谢听白胳膊往上一抬,个子比她高了大半个头,她踮着脚蹦了两下都够不着,发梢上沾的雨珠还甩到了他手背上。
谢听白碰到又怎么样?又没拿到手里。
他晃了晃手里的单子,抬眼扫了扫她袖口还没绣上等级纹的粗布弟子服,笑容又深了点。
谢听白再说了,三星任务危险得很,苏师妹连基本功都还没练熟吧?到时候别任务没做成,再把自己赔进去,多不值当。
周围几个等着领任务的弟子都偷偷往这边看,还有人捂着嘴笑。苏阮脸涨得通红,想起自己来之前跟家里拍着胸脯说半年内就要当上内门首徒的话,气的攥紧了拳头。
苏阮你故意找茬是吧?
谢听白哟,这怎么能叫找茬呢?我这是关心新来的师妹。
他说着把任务单折好塞进怀里,伸手还想拍她的头顶,被苏阮偏头躲开了。
谢听白要是实在想接任务,木架最底下那堆喂猫、扫码头的活挺适合你,简单,还不累。
说完他转身就走,木棚外的雨丝落在他肩头,他走了两步还回头冲她挥了挥手,脸上的笑要多欠揍有多欠揍。
苏阮站在原地,气得胸口发疼,低头看向木架最底层,果然堆着一堆杂活的条子,最上面那张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猫。她咬了咬下唇,伸手就把那张喂猫的条子也揭了下来。
不就是个三星任务吗,她还就不信了,谢听白能做的,她凭什么做不了?
当天下午她就抱着一筐小鱼干去了码头边的猫窝,旁敲侧击跟守码头的老弟子打听漕运失窃案的事。
老弟子磕着瓜子跟她说,谢听白天没亮就去了漕运码头的失窃现场,现在还在那边查呢,听说丢的是江南知府给宫里送的贡品,要是找不回来,整个江州的官吏都得受牵连。
苏阮记在心里,喂完猫转身就去了库房,把自己攒了三年的防身银针和迷香都揣进了怀里,趁着天擦黑,偷偷摸去了漕运码头。
她蹲在码头边的货箱后面,远远就看见谢听白站在案发的那艘漕船边上,手里举着个火折,正弯腰看船板上的脚印。旁边站着几个官差,个个都对着他点头哈腰的。
苏阮撇了撇嘴,不就是比她早入阁两年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她刚想偷偷溜上船先去找线索,脚边忽然碰着个什么软乎乎的东西,低头一看,是条正吐着信子的黑蛇,昂着头就要往她脚踝上咬。
苏阮吓得呼吸一滞,刚想摸腰间的银针,手腕忽然被人攥住,猛地往后一拉,她整个人撞进一个带着松木香的怀里。
火折的光忽然亮了起来,谢听白的脸在火光里看得清清楚楚,眉头皱着,语气是从没见过的冷。
谢听白你不要命了?这地方是你能随便闯的?
苏阮刚想反驳说自己才不怕,就听见他身后忽然传来官差的惊呼声,有人举着刀大喊“有刺客”,乱哄哄的脚步声正往这边跑。
谢听白脸色一变,攥着她手腕的力道又紧了点,另一只手直接捂住了她的嘴,拽着她往货箱后面的阴影里躲。
两个人挤在窄小的缝隙里,后背贴着冰凉的木箱,他的呼吸落在她的发顶,胸口的心跳隔着布料传过来,快得离谱。
苏阮刚想挣扎,就感觉到有个冰凉的东西抵在了她的后腰上。
她浑身一僵,听见谢听白压着声音,贴在她耳边说话,热气扫过她的耳尖。
谢听白别动,你后腰上,还爬着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