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同桌的第三天,杨博文终于深刻体会到了老李那句“左奇函脾气拽”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人简直是个行走的冰块,除了对他。
下午的数学课,地中海发型的数学老师在黑板上画着复杂的立体几何图形,粉笔敲得震天响。杨博文盯着卷子上的辅助线,眉头都快拧成死结了。他咬着笔头,试图在脑海里构建出那个该死的三棱锥,却怎么也理不清思路。
就在他急得额头冒汗时,一张写满公式的草稿纸从旁边悄无声息地滑了过来。
杨博文愣了一下,转头看向左奇函。
左奇函单手转着一支黑色的签字笔,连课本都没翻开,整个人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他察觉到杨博文的视线,微微侧过头,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
“看什么?”左奇函压低了声音,嗓音在闷热的午后显得格外低沉,“不是卡住了吗?”
杨博文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迅速收回视线,小声嘟囔:“谁、谁卡住了,我只是在想还有没有别的解法。”
左奇函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点纵容的意味。他用笔帽轻轻敲了敲杨博文桌上的草稿纸:“别想了,你那脑容量装不下这么复杂的图。看我的步骤。”
杨博文低下头,目光落在左奇函推过来的草稿纸上。
原本以为会是冷冰冰的公式,却没想到,左奇函的字迹遒劲有力,不仅把辅助线画得清清楚楚,还在旁边画了一个极其简陋、甚至有点滑稽的三棱锥简笔画。最要命的是,在那个简笔画旁边,左奇函还写了一行极小的字:
“像不像你昨天啃的面包?”
杨博文:“……”
他猛地抬起头瞪向左奇函,却正好撞进对方含笑的眼眸里。左奇函挑了挑眉,用口型对他说:“看懂了吗,小羊?”
杨博文的耳根瞬间红透了,他赶紧低下头假装看题,心里却像是有只小鹿在乱撞。他明明觉得左奇函这人很讨厌,可为什么……为什么每次被他这么看着,心跳就会不听使唤?
下课铃一响,杨博文就迫不及待地想把这张“罪证”揉成一团扔掉,却被左奇函眼疾手快地抽走了。
“哎,干嘛撕我的东西?”左奇函将草稿纸折了两折,自然地塞进了自己的校服口袋里。
“那是我的草稿纸!”杨博文急了,伸手去抢。
左奇函仗着身高和臂展的优势,单手将纸举高,任凭杨博文怎么蹦跶都够不着。他看着眼前这只急得脸颊泛红的“小绵羊”,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浓。
“行,还你。”左奇函突然松开手。
杨博文没防备,直接扑进了左奇函的怀里。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杨博文僵在原地,鼻尖萦绕着左奇函身上淡淡的薄荷香,耳边是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他慌乱地想要退开,却被左奇函按住了肩膀。
“急什么?”左奇函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暗哑。他低下头,温热的呼吸拂过杨博文的耳廓,“小羊,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样子,很像在投怀送抱。”
杨博文猛地推开他,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窜到了走廊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左奇函站在原地,看着杨博文落荒而逃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弧度。
他伸手摸了摸口袋里的草稿纸,指尖摩挲着上面杨博文不小心留下的浅浅牙印。
其实,左奇函的口袋里,不止有这一张草稿纸。
他的书包最深处,藏着一个黑色的硬壳备忘录。那里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一个叫杨博文的少年的一切。
“9月3日,他今天穿了白衬衫,做题的时候喜欢咬笔头,很可爱。”
“9月4日,他打篮球的时候被砸到了鼻子,眼泪汪汪的,想帮他揉揉。”
“9月5日,他成了我的同桌。他叫我奇函,声音软软的。”
左奇函垂下眼眸,看着走廊尽头那个不知所措的背影,轻声呢喃:“小羊,你以为的偶然,是我走了很久才换来的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