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三岁半

雨下了一整天。

南洋的雨季又闷又黏，雨水顺着屋檐淌下来，在地上汇成浑浊的水流。

小禾缩在街角的屋檐下，抱着膝盖，衣服已经湿了大半，头发贴在脸上，整个人小小一团，像一只被人丢掉的脏兮兮的幼猫。

她没有哭。

她已经很久不哭了，因为哭了也没人会理她。

就在这时，一双白色的爪子轻轻落在她面前的积水里。

没有溅起水花。

小禾抬起头。

一只白猫蹲在她面前，浑身雪白，毛发蓬松干净得像刚从太阳底下走出来一样。雨幕穿过它的身体，却好像穿过了空气，一滴水都没沾上。

猫的眼睛是一种很淡的金色，像两块融化的琥珀。

它开口了，声音是一个女童的嗓音，温和又柔软，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系统小禾。

系统你愿意跟我走吗？

小禾愣住了。

那个声音继续说：

系统我没有办法让你一下子变得很厉害，但我可以给你一个家。你会有一个爸爸，还有一个爹爹。他们会爱你，疼你，你再也不用一个人躲雨了。

小禾的鼻子一酸，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小禾真的吗？

系统真的。

小禾他们……不会嫌我是野孩子吗？

系统不会。

白猫往前迈了一步，轻轻蹭了蹭她的手指，

系统你从来都不是野孩子。你只是等得久了一点。

小禾低下头，眼泪啪嗒啪嗒掉在手背上。她使劲点了点头，怕点慢了那个声音就会消失。

小禾我愿意！

话音刚落，那只白猫化作一道柔和的光，绕着她转了一圈。

小禾感觉怀里一沉，低头一看，一本厚厚的、封面空无一字的书正稳稳地躺在她手里。封皮是暗哑的铜色，边角微微卷起，像是被很多人翻阅过，又像是从未被人翻开过。

那道光的余韵散去之后，小禾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另一个地方。

雨停了。

头顶是南洋午后刺眼的阳光，身后是陌生的街道和听不懂的语言，面前是一座高大的城门，人来人往，车马喧嚣。

她抱紧怀里的书，有些茫然地站在路口。

然后她看见了那个人。

一个男人从城门里走出来，外套搭在肩上，袖子卷到手肘，露出手臂上一道浅浅的新疤。

他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走得稳稳当当，像是这条街上的任何事都跟他没什么关系。

他抬眼，正好对上小禾的目光。

两个人隔着几丈远的石板路，就这么对上了。

小禾不知道哪来的勇气，抱紧了书，迈着小短腿跑了过去，在他面前站定，仰起头，认认真真地问：

小禾叔叔，你是我爸爸吗？

张海楼低头看着面前这个还没他腿高的小姑娘，眉头微微拧了一下。

张海楼（盐）……什么？

张海楼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

他向来不是个爱管闲事的人，在南洋这种地方混久了，街边流浪的小孩多了去了，他从来没多看过一眼。

可这个小姑娘仰着头看他，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怀里抱着一本比她脑袋还大的书，整个人瘦瘦小小的，像是一阵风就能吹跑。

他嘴里“啧”了一声，弯腰把手上的水甩了甩，然后一把把小禾捞了起来，让她坐在自己的手臂上。

张海楼（盐）你爸妈呢？

他问，语气算不上温柔，但也谈不上凶。

小禾被他抱起来，愣了一下，然后两只小手立刻攥住了他的衣领，像是怕他把自己放下似的。她凑近了一点，认认真真地看着他的脸，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她笑了。

小禾你就是我爸爸啊。

张海楼的动作顿住了。

他低头看着怀里这个小不点，她笑得眼睛弯弯的，带着一股理所当然的笃定，就好像她说的是天底下最不容置疑的事实。

他张了张嘴，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张海楼（盐）别乱讲，我连老婆都没有——

话说到一半，他低头看了一眼小禾。

小禾正眨巴着眼睛看他，那双眼睛里干干净净的，没有一点害怕和犹豫，只有满满的期待。

张海楼后面的话卡在了嗓子眼里。

张海楼（盐）……算了。

他把小禾往上颠了颠，换了个更稳当的姿势抱着

张海楼（盐）你先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小禾我叫小禾。

张海楼（盐）小禾？

他重复了一遍，觉得这名字听着怪舒服的，

张海楼（盐）行，小禾，你吃饭了没有？

小禾诚实地摇了摇头。

张海楼叹了口气，认命般地转身朝街对面的茶餐厅走去。

张海楼（盐）走了，先带你去吃点东西。吃完再说你爸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