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风裹着糖炒栗子的香往听潮阁门里钻,苏晚正蹲在柜台后面拆刚到的蜜饯果脯,指尖还沾着半颗话梅的糖霜。
门口的风铃叮铃哐啷响了半天,她头都没抬。
“晚晚,我找你有事。”
熟悉的男声飘进来,苏晚拆包装的手顿了顿,嘴角撇了下,把那半颗话梅塞嘴里,酸得她眯了眯眼。
旁边擦杯子的小棠先沉不住气了,胳膊肘怼了怼苏晚的肩膀,眼神往门口飘:“又是那姓江的?这都堵你第五天了?”
苏晚嚼着话梅点头,腮帮子一鼓一鼓的,跟藏了俩核桃似的。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灰,抬眼就看见江屹州站在门口,一身定制西装熨得笔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还拎着个眼熟的粉色礼盒,跟周围挂着红灯笼、摆着曲艺海报的听潮阁格格不入。
路过的熟客张大爷瞅了江屹州两眼,凑过来跟苏晚搭话:“小晚啊,这又是哪个追你的小伙子?看着倒是人模狗样的,怎么站门口不进来啊?”
苏晚还没说话,江屹州先往前迈了一步,脸上堆着点苏晚以前求他陪自己逛夜市都没见过的笑:“晚晚,我给你买了你以前最喜欢的那家限量款香水,还有你爱吃的法式甜品,你上次不是说想买包吗?我也给你订好了,你跟我出来一下好不好?”
苏晚哦,不用了,我现在不用香水,过敏。甜品太甜,我怕胖。包我自己上个月刚买了仨,背不过来。
江屹州脸上的笑僵了僵,显然没料到苏晚是这个态度。
以前他俩在一起的时候,苏晚捧着他捧得跟什么似的,他随便送个几十块的手链,苏晚都能高兴半个月,天天戴在手上擦得发亮。上次他提分手,苏晚蹲在他公寓楼下哭了半宿,他连楼都没下,只发了条消息说“你太麻烦了,别再来找我”。
他以为苏晚肯定还跟以前一样,只要他低头哄两句,就能顺着台阶跟他走。
江屹州晚晚,我知道之前是我不好,我不该跟你说那些话,我后悔了,我们和好好不好?你以前不是最想跟我结婚吗?我家里那边我都已经说通了,我们下周就可以去见家长。
旁边几个听戏的客人都忍不住抬头往这边看,小棠翻了个大白眼,擦杯子的布往台面上一摔。
小棠我说这位先生,你要不要脸啊?当初我们晚晚被你赶出来,身无分文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在我们听潮阁后台睡了三天沙发的时候,你在哪呢?现在看我们晚晚红了,知道找上门来了?
江屹州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视线扫过小棠,语气带着点不耐烦:“我跟晚晚说话,轮得到你一个服务员插嘴?”
苏晚本来还靠在柜台上看热闹,听见这话瞬间直起了身,随手把装话梅的罐子往柜台上一放,发出“咚”的一声响。
苏晚她是我朋友,轮不到你说她。还有,门口写着衣冠不整禁止入内,你穿成这样,不合适进来,要谈事外面谈。
江屹州眼睛一下子亮了,以为苏晚是松了口,连忙点头:“好好好,我们外面说,我车就停在街边,我带你去你以前最想去的那家西餐厅吃饭,边吃边说。”
苏晚没理他,先转头跟小棠交代:“我出去一下,等下李老板来送新的戏服,你让他等我二十分钟,我马上回来。还有刚才王哥订的两盒桂花糕,你记得放后厨温着,他等下下班来拿。”
小棠你可别被他三言两语哄回去啊!
苏晚放心,我心里有数。
苏晚踩着帆布鞋往门口走,经过江屹州身边的时候连眼神都没给他一个,径直先出了门。
江屹州连忙跟在她身后,手里的礼盒拎得紧紧的,一路上都在不停说自己这段时间有多后悔,看到她在听潮阁表演的视频有多心疼,以前是自己鬼迷心窍才会跟她分手。
苏晚就沿着街边慢悠悠地走,踢着路边的小石子,时不时嗯两声,也不知道听进去没有。
走到街角拐弯的地方,江屹州伸手想去拉苏晚的胳膊,苏晚侧身躲开了。
她靠在旁边的梧桐树上,从口袋里摸出颗橘子糖剥了,橘子的甜香混着梧桐叶的味道飘开。
苏晚你说完了?
江屹州说完了晚晚,我知道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苏晚哦,那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江屹州连忙点头,眼睛都亮了:“你问你问,我什么都告诉你。”
苏晚抬手指了指街对面排着长队的队伍,那些人手里都捧着花,还有人举着写着她名字的应援牌,正往听潮阁的方向走。
苏晚看见没?那都是来听我讲段子,给我送东西的。从这头排到街那头,少说也有三十多个人,个个都比你长得帅,比你会来事,追我都排到下个月了。
她把橘子糖的糖纸折成个小五角星,往江屹州胸口一扔。
苏晚你现在要跟我和好,先问问他们同不同意啊?哦对了,你排号了吗?
江屹州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刚要开口说话,苏晚的手机突然响了。
她接起电话,刚才还漫不经心的脸上瞬间露出个笑,眼睛弯得跟月牙似的。
苏晚沈老板?你怎么来了?不是说下周才回来吗?好好好,我现在就回去,你给我带的蟹粉小笼?我马上到!
她挂了电话,看都没看僵在原地的江屹州,转身就往听潮阁的方向跑,跑了两步又突然停下,回头冲江屹州摆了摆手。
苏晚对了,以后别来堵我了,浪费时间。哦,你那香水跟甜品,愿意送就送门口扫地的阿姨,不愿意就扔了,我真用不着。
江屹州站在原地,看着苏晚的背影消失在听潮阁门口,手里的礼盒“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刚想追上去,就看见听潮阁门口站着个穿黑色风衣的男人,身姿挺拔,看见苏晚跑过来,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橘子糖纸,另一只手拎着的保温桶还冒着热气,低头跟苏晚说话的时候,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江屹州的脚瞬间像钉在了地上。
那男人他认识,是听潮阁背后的老板,沈砚。
以前他跟苏晚在一起的时候,苏晚连提都没提过还有这么号人物。
他看着苏晚踮着脚凑到沈砚身边,不知道说了句什么,沈砚低低地笑出了声,抬手揉了揉苏晚的头发。
江屹州的心脏瞬间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喘不过气。
他刚往前走了一步,就看见沈砚抬眼,视线轻飘飘地扫了过来,眼神冷得像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