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头记（二）

回来已经是十一二点了，这是他第一次这么放肆，回来的这么晚。

冯润小心地推开了门，客厅的灯竟然还亮着，你去那里，这让他脑子一嗡。

客厅里，妆容精致的女人坐在沙发上翻看一本书。

“妈……”

他有些迟疑地走上前，恐惧席卷了他全身。

女人放下了书，面色冷淡：“去哪儿了？”

瑟缩了一下身体，他拼命忍住心中的恐惧，直视着他的母亲：“我和同学出去玩一下。”

一句话点燃了母亲的怒火。书重重地砸在他的小腿，带来一阵钻心的疼痛。女人妆容精致的脸变得扭曲：“出去玩，你觉得你考得很好吗？还是说你觉得你今天上课睡觉很好？”

冯润脑子嗡嗡的，下意识弯腰捂住了腿的伤处，向后退了几步。但母亲的怒火显然并没有平息，她的声音尖锐刺耳，字字句句都像是剜着他的心：“我生你下来就是为了让你学习的，让你有出息，你看你在干什么？跟同学出去玩？嗯？”她站起身，揪住冯润的衣领，用力扇了他两个耳光：“出去玩？这么爱玩，你今天晚上就在外面玩一整天！”说着，拉扯着他就往门外走。

父亲从卧室里出来，阴沉着个脸：“臭婊子，你吵什么吵？”母亲尖锐的声音几乎要刺破他的耳膜：“我管我儿子，关你什么事？就你那吃喝嫖赌的性子，还不如早点去死！”父亲一下子就火了，几步走上前，就扇了她一个耳光，嘴里还不干不净的骂她：“死婊子，还要我去死，你先给我去死！你是不是平时就这么诅咒我的？嗯？”两个人扭打成一团，冯润趁机挣脱了母亲，打开自己卧室的门，跑了进去。

门外的尖叫和东西摔碎的声音几乎震耳欲聋，他将自己蜷缩进被子里面，一动都不敢动，像往常一样，等待着这场闹剧平息。

“你个死猪，死畜牲！你就活该去死，我是他M的眼睛瞎了才嫁给你！”母亲的声音极具穿透力，狠狠地刺向他的耳膜。

响亮的一声巴掌，母亲尖锐的声音止住，而后是一声巨大的关门声。

母亲出门去了。

冯润依旧一动不动，像石头一般。

等待了一会儿，他终于松了口气。外面没有任何声音，大概这场闹剧已经结束了。

“砰！”门口传来巨大的声音，是他爸在踹门：“这玩意，天天什么事不干，就知道玩！”

踹门的声音越来越大，他用被子堵住耳朵，却堵不住这个世界的恶意。

不知过了多久，踹门声才终于停下。

他听见父亲骂骂咧咧地走开，世界又重新恢复安静。

这一夜，注定是失眠。

他从被窝中爬起，蜷缩着坐在了床边。望着窗外的万家灯火，他突然觉得很没意思。长大了，长大了又怎么样呢？他依旧无法摆脱自己的父母，只是从窒息的学校跳到了窒息的社会而已。

冯润低低的叹了一声，将窗户打开，让微凉的夜风吹进来，拭干了脸上的泪。脸上的巴掌印通红，他冷静地从柜子里拿出药箱，慢慢给自己上药。

“明天……得戴着口罩上课了……”他轻叹一声，又想起老师要叫家长去学校。

至少在此刻，他还是想活下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