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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冰棒融化前

军训基地的条件比想象中还要艰苦几分。

没有空调的宿舍里，头顶吱呀作响的吊扇仿佛永远在原地打转，吹不散空气里黏腻的燥热。清晨六点，尖锐的起床哨声准时撕破天际，林听晚从硬板床上弹起来时，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在抗议。

洗漱池前排起了长龙，水龙头里流出的自来水带着一股铁锈味。林听晚胡乱抹了一把脸，正用毛巾擦着头发，身旁突然递来一张散发着淡淡薄荷香气的湿纸巾。

“头发不擦干，会头疼。”

林听晚转过头，周予安穿着宽大的迷彩服，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正安静地站在一旁。他的头发也被汗水浸湿了，贴在额前，但那双深邃的眼睛依旧清明。

林听晚愣了一下，接过湿纸巾，小声说了句“谢谢”。

周予安没有再说话，只是微微颔首，转身走向了集合的队列。林听晚低头看着手里的纸巾，嘴角忍不住悄悄上扬。原来，这个看起来冷冰冰的年级第一，并没有传闻中那么不近人情。

军训的日子在汗水与蝉鸣中缓慢推进。

到了第三天傍晚，夕阳将天边染成了大片大片的橘红色。晚训结束后，教官宣布休息半小时。同学们三三两两地散开，有的坐在操场上聊天，有的去小卖部买水。

林听晚没有立刻回宿舍，而是拿着一本速写本，走到了操场边缘的一棵老香樟树下。她靠着树干坐下，翻开画本，借着最后一点天光，画起了远处的晚霞。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她画得很专注，连有人靠近都没有察觉。

直到一片阴影遮住了画本上的光，林听晚才猛地抬起头。

周予安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她面前，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夕阳的余晖落在他身上，给他清冷的眉眼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暖色。

“画得不错。”他低头看了一眼她的画本，声音比白天在太阳底下时温和了许多。

林听晚有些不好意思地合上画本，脸颊微微发烫：“随便画画的……你怎么在这里？”

“路过。”周予安在她旁边的空地上坐下，隔着半米的距离。他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口，目光投向远处的天际线，“这里的晚霞，确实很好看。”

两人就这样并肩坐着，谁也没有再说话。晚风穿过操场，吹动了林听晚耳边的碎发，也吹散了白天的燥热。空气里弥漫着青草和泥土混合的清香。

林听晚偷偷用余光看他，发现他并没有在看自己，而是安静地望着远方。他的侧脸线条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柔和，少了白天那种生人勿近的疏离感。

“周予安。”她忍不住轻声开口。

“嗯？”他转过头看她。

“你白天……为什么给我冰棒？”林听晚鼓起勇气问出了那个藏在心里一整天的问题。

周予安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沉默了两秒。然后，他微微移开视线，看向远处的操场，耳根处却悄悄泛起了一抹不易察觉的红。

“看你站军姿的时候，一直在揉眼睛。”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怕你中暑。”

林听晚的心跳突然变得很快，像是有一只小鹿在胸腔里乱撞。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画本上那幅未完成的晚霞，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

“谢谢。”她小声说。

“不客气。”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以后画画的时候，记得找个有树荫的地方。”

晚风再次吹过，带来了远处同学们的笑闹声。林听晚抬起头，看着天边最后一抹晚霞渐渐消散，心里却觉得，这个九月的风，好像比任何时候都要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