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景深僵在玄关,指尖控制不住地发颤,方才摔碎手机时飞溅的玻璃渣还散落在客厅地面,刺眼的裂痕像极了他此刻支离破碎的骄傲。他盯着律师递来的厚厚一沓证据,文件装订整齐,每一页都清晰印着苏氏集团专属钢印,转账流水、股权变更协议、私下伪造的签字证明堆了厚厚一叠。
五年前他借着苏晚的情意,哄骗她拿出集团启动资金周转自己濒临破产的小公司,当时他握着她的手,信誓旦旦承诺定会加倍归还,转头就悄悄注册数家空壳公司,暗中稀释苏晚手里的股权,靠着苏家的资源一路平步青云,还自以为手段高明,瞒得天衣无缝。
他从前总觉得苏晚温顺心软,被他牢牢拿捏在掌心。在家她永远穿着洗得起球的廉价居家服,素面朝天操持家务,事事顺着他,连大声争执都不敢。他肆意贬低她的家世,张口闭口嘲讽她没有正经事业,只能依附自己生活,心安理得吸着苏家的资源往上爬。就在半小时前,他还冷着声调吩咐手下盯紧她,笃定她离开自己便走投无路,撑不了多久就会低头回来求和。
可朋友圈那张合影,狠狠撕碎了他所有自以为是。高定碎钻礼服衬得苏晚身姿挺拔,站在一众资本大佬中间从容大方,唇角扬起明艳得体的笑意,眼底是他从未见过的自信锋芒,哪里还有半分在他家小心翼翼、低声下气的模样。陆景深那条欢迎她回国掌舵的动态,圈内顶级名流尽数点赞祝贺,评论区全是恭迎苏总的客套话。原来她本就是苏家名正言顺的唯一继承人,所谓落魄居家、无依无靠,不过是她为了迁就他可笑又卑微的自尊,刻意藏起了万丈光芒。
“傅先生,还请您尽快给出答复,我们给您二十四小时考虑期限。”律师将文件放在玄关大理石柜上,西装袖口一丝不苟,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苏总念及过去五年相伴的情分,才愿意先私下协商,给您留最后体面。若协商无果走上诉讼流程,您挪用企业巨额公款、非法转移股东股权的罪名一旦成立,不止要全额归还苏氏所有股份,还要承担上亿违约金,业内会永久拉黑您,身败名裂,再无立足之地。”
傅景深喉间发紧,胸口闷得喘不上气,想说些什么挽回解释的话,可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全然无力辩驳。他猛地回想起这些年自己的所作所为:深夜苏晚默默为他打理好一切琐事,备好醒酒汤等晚归的他,他却在外和异性暧昧不清,回家动辄冷言冷语;每次吵架他都拿她“没有工作、家境普通”戳她痛处,逼得她一次次低头退让,独自躲在阳台偷偷落泪。他从来没有主动过问她的家庭、她的过往,只一味沉浸在自己高人一等的虚假优越感里,如今真相摊开,慌乱、难堪、迟来的悔恨一齐席卷而来。
两位律师说完便转身离开,厚重的实木大门“咔嗒”一声合上,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偌大的别墅瞬间只剩满地手机碎玻璃和傅景深颓然僵立的身影。他踉跄着走到茶几旁,弯腰捡起碎裂的手机屏幕,黑屏缝隙里还残留着那张庆功宴合影的残影,苏晚耀眼从容的笑容刺得他眼眶发酸。
他疯了似的翻找通讯录,反复拨打苏晚的号码,听筒里永远传来冰冷机械的提示音——对方已将您拉黑。他又点开微信、短信、所有社交软件,对话框全被红色感叹号封锁,所有联系方式被她尽数切断。他这才彻底慌了神,抓起车钥匙狂奔出门,驱车赶往从前两人常住的公寓、她随口提过的小店、曾经约会的餐厅,跑遍整座城市,到处都寻不到苏晚半分踪迹。
夜色渐深,市中心顶层酒店的高档宴会厅灯火璀璨,苏晚的归国庆功宴正推向高潮。傅景深不顾门口安保阻拦,硬闯过人群冲了进去,一眼就看见人群中心万众瞩目的苏晚。她端着香槟杯和陆景深从容交谈,谈吐利落专业,举手投足皆是豪门掌舵人的沉稳气度,身边环绕着无数主动上前示好、洽谈合作的商界人物,再也不需要依附任何人,更不必看谁的脸色委屈自己。
傅景深不顾一切推开围在她身边的人群,快步冲上前,一把攥住苏晚纤细的手腕,声音里藏不住狼狈与慌乱,甚至带上几分卑微祈求:“晚晚,我们单独谈谈,股份的事我全部还给你,一分不留,你别起诉我,我们回到以前好好过日子好不好?我以后再也不会对你冷言冷语,我好好对你。”
苏晚微微蹙眉,轻轻抽回自己的手腕,指尖沾着微凉的香槟酒液,看向他的眼神平静无波,没有半分从前的温柔爱意,只剩一层淡淡的淡漠疏离:“傅景深,五年前我放下苏氏继承人的身份,掏心掏肺陪你吃苦,你却利用我的信任掏空集团资产,日复一日贬低我的出身、消磨我的底气。如今你把柄落在我手上,走投无路才想起求和,太晚了。”
她侧过身,抬手示意身侧两名黑衣保镖上前,轻声开口,语调没有半分波澜:“当初我隐去身份陪你,是真心盼着我们能共渡难关,可惜你眼里从来只有利益和可笑的优越感。协商的底线,我的律师已经完整告知你,明天正午之前不交出全部苏氏股权、补齐挪用资金,法庭见。”
说完,苏晚不再多看他一眼,转身重新融入谈笑风生的人群,水晶灯光尽数落在她身上,耀眼夺目,隔着一层无形的距离,让傅景深再也无法靠近分毫。他孤零零站在热闹喧嚣的宴会厅中央,周遭宾客投来讥讽、看热闹的打量目光,窃窃私语的议论声钻进耳朵,这一刻他才彻底清醒,自己弄丢的从来不是一个温顺听话、任他拿捏的爱人,而是本就站在云端、他从头到尾都配不上的苏总。
失魂落魄地回到空荡荡的别墅,屋内没有一丝烟火气,处处都是苏晚曾经生活过的痕迹:她放在沙发上的针织毯、厨房没来得及收的玻璃杯、阳台晾晒的柔软家居服。傅景深坐在冰冷的地板上,翻看着律师留下的厚厚证据文件,一夜之间眼底布满红血丝,鬓角甚至添了几缕灰白。
他心里清楚,一旦开庭,自己苦心经营多年的公司、名声、人脉都会顷刻间化为乌有。可就算他低头全数归还股份,耗尽家财补齐巨额欠款,也再也换不回曾经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甘愿为他收敛锋芒的苏晚。窗外天色缓缓泛白,黎明刺破浓稠黑夜,傅景深蜷缩在茶几边,终于认清最残酷的事实:是他自己亲手推开了唯一真心待他的人,所有难堪与苦果,从头到尾,都只能由他一个人独自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