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

傍晚七点，我准时放学踏进门，视线里的景物莫名有些发虚，像隔了层薄玻璃。妹妹攥着块黑手表兴冲冲朝我奔来，我挑眉发问：“这手表哪来的？”

她说是爸爸新买的。我把表凑到眼前细看，登录账号居然是我的，和我从前那款手表是同一个牌子，里面所有聊天好友、过往记录全都完好保存着。我拿着手表去找爸爸问账号的事，他漫不经心开口：“这又不碍事，等过阵子我退出账号，换成我自己的就行。”

我转身走到客厅，地面乱糟糟铺满全套骑行装备，头盔、护膝、护肘散落一地，角落里还堆着大疆、影石各类拍摄器材。我忽然想起妈妈之前提过，爸爸一直有骑摩托自驾去西藏的心愿，瞬间明白了置办这些东西的缘由。我找到妈妈求证，她无奈叹气：“他心心念念想去，我怎么劝都拦不住。”我心里了然，换作是谁，都不愿搁置藏了许久的梦想。

入夜后我翻来覆去失眠，空调持续发出沉闷的嗡鸣，搅得人心神不宁。明明清楚隔天五点半就要早起上学，却毫无困意，索性摸出手机打发时间。

时间悄无声息流逝，一小时、两小时一晃而过。我昏昏沉沉抬手看屏，脱口惊出声：“糟了，都四点了！”我慌忙把手机扔到一旁，强迫自己闭眼睡觉。

没过几秒，门外传来断断续续的敲门声。我下意识断定是爸爸，心里打鼓：要是被抓到熬夜玩手机，免不了一顿数落，干脆屏住呼吸装睡。

片刻后敲门声停下，我悄悄掀开眼皮，房门裂开一道细缝，一双漆黑空洞的眼睛透过缝隙牢牢锁着我。身形清瘦高挑，轮廓分明是爸爸的模样。我赶紧眯紧双眼，不敢和那道视线对上，维持熟睡的姿态。又过一会儿，门缝缓缓合上，我紧绷的呼吸才慢慢舒缓。

可下一秒寒意窜上脊背——我的房门明明反锁好了！

我猛地坐起身去拧门把手，锁扣纹丝不动，房门确实锁死。我僵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方才门缝外的到底是什么？恐惧席卷全身，我飞扑回床上，整个人裹进被子里，心底直发毛：不过失眠熬了次夜，怎么会遇上这种怪事，难不成撞邪了？

意识渐渐模糊，我再次睁开眼，空调嗡鸣依旧清晰。我猛然反应过来，刚才那段惊悚经历，居然只是一场梦。

点亮手机，屏幕显示四点三十五分。我反复回想梦里那双空洞的眼睛，心口残留的慌乱无比真切，分不清虚实。

咚咚咚，敲门声再度响起，我瞬间绷紧神经。

门外传来妈妈温和的声音：“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

确确实实是妈妈的声音，我犹豫片刻，小声应道：“知道了。”

门外传来咔嗒一声，是妈妈回房关门的动静。我长长吐出一口气，彻底放下心，原来之前全是自己胡思乱想，疲惫涌上来，我放下手机沉沉睡去。

夜里睡得不安稳，因为失眠总怕睡过头，我好几次中途醒来看手机。

不知过了多久，强烈的尿意把我憋醒，窗外天色依旧昏暗。我迷迷糊糊走出房间，发现空调、厨房的灯全都亮着。我暗自纳闷，大半夜爸妈怎么还在忙活。

冲完马桶走出卫生间，我径直走进厨房，看见妈妈蹲在橱柜边翻找东西，爸爸安静站在一旁望着她。我开口询问：“这么晚了，出什么事了？”爸爸只是淡淡瞥了我一眼，一言不发。

妈妈指着各处，语气困惑：“厨房到处都是完整的鱼骨头。”

家里厨房狭小，过道仅容一人通行，我踮起脚尖四处打量，垃圾桶、洗菜池、置物架上全都散落着鱼骨。

我猜测：“会不会是野猫跑进来了？”

妈妈立刻反驳：“咱们家住十一楼，野猫根本不可能上来。”

我们正百思不得其解，我低头看向灶台，吓得惊呼出声：“妈！这里好多血！”

灶台铺着厚厚一层暗红色凝固血迹，我伸手轻碰，早已干透。爸妈见状脸色大变，我蹲下身，顺着地上蔓延的血迹往前查看。

跟着血迹转头，墙角蹲着两只猫，一只黑白奶牛猫，一只橘白相间的橘猫。奶牛猫察觉我的视线，一溜烟逃窜；橘猫停下啃食鱼骨的动作，抬起头，一双眼睛空洞无神，身体不住微微发抖。下一秒，它像是失控发狂，直直朝我猛扑过来！

我骤然惊醒，低呼一声，后背惊出一层冷汗，又是一场噩梦。

我慌忙拿起手机，满心疑惑：都五点半了，闹钟怎么没响？仔细检查一遍手机，闹钟设置完好无损，没有任何故障。我带着满脑子费解起身下床。

真正清醒过来，我从梦里抽离，伸手拿起枕边手机，屏幕清晰显示五点十七分。傍晚归家那一幕、门缝空洞的双眼、满地鱼骨与扑来的橘猫，一层套一层，原来全部都是梦境，一幕幕还在脑海里反复回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