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块五

周乐妍这辈子第一次知道，原来五十块钱能花这么久。

便利店惨白的灯光下，她像个游魂一样飘了进去，收银台后面的小哥抬起头，看见一个穿着夸张婚纱、妆花了一半的漂亮姑娘走进来，明显愣了一下，眼神里写满了“这人在玩什么cosplay”。

周乐妍完全没心情理会他的目光。她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货架上。

矿泉水，最便宜的那种，两块钱。

馒头，一袋四个，四块五。

临期的三明治，买一送一，七块钱。

她在心里飞快地做着加减法、不行，三明治太奢侈了。她拿起那袋馒头和一瓶水，想了想，又放下水，换成了更便宜的一升装纯净水，三块。

全部加起来，七块五。

手里攥着找回来的四十二块五毛钱，周乐妍坐在便利店门口的长椅上，就着冷水啃着干硬的馒头、婚纱的廉价蕾丝扎得她皮肤发痒，十月的夜风吹得她浑身冰凉，脚后跟被不合脚的高跟鞋磨得生疼。

她，周乐妍，活了二十五年，从来没这么狼狈过。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被她硬生生憋了回去，哭有什么用？哭能让那个破系统把她的银行卡还回来吗？能让她立刻回到自己温暖舒适的家里吗？

周乐妍“周乐妍，你可以的。”

她用力咬了一口馒头，像是在跟谁较劲

周乐妍“不就是从头再来吗？有什么大不了的。”

当务之急，是先把这身该死的婚纱换掉，找个地方过夜。

她拖着一身累赘，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陌生的街道上，这个点，大多数店铺都关门了，只有一家快要打烊的服装店还亮着灯，老板娘正在把门外模特身上的衣服往店里搬。

周乐妍“阿姨，等等！”

周乐妍赶紧冲过去。

老板娘被她吓了一跳，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眼神更复杂了。

“姑娘，你这是……”

周乐妍“阿姨，我这出了点意外。”

周乐妍露出一个可怜兮兮的表情，她太清楚自己的优势了，这张脸，只要稍微放软一点姿态，很少有人能拒绝

周乐妍“能不能跟您换身衣服？我这婚纱，料子还挺实在的……”

老板娘的表情从惊愕变成了同情，大概是把她当成了哪个逃婚出来的可怜姑娘，最终，周乐妍用那件她恨不得烧掉的婚纱，换来了一套简单的T恤牛仔裤，一双平底布鞋，以及老板年额外塞给她的二十块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