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铺洒整片花海礁岛滩涂,林间残存的淡淡毒雾随暖风缓缓散尽,枯萎发黑的滩涂草木底下,隐隐透出几分新生浅绿。岛上被毒瘴折磨多日的百姓听闻毒穴尽数焚毁、祸首被俘,纷纷互相搀扶着走出屋舍,朝着滩涂的方向遥遥道谢,欢呼声顺着海风飘向远方。
四人分工收尾,有条不紊处置后续诸事。
张海楼带着几名清醒渔民,将溶洞内残留的毒菌灰烬深埋隔离,又打开岛上闲置水井,投放张海雪配好的净水土药,一点点净化岛内地下水脉;李欣怡守在临时诊疗点,帮着分发解毒汤药,细心照料每一名身染红斑的病患,轻声安抚惶恐不安的老人孩童。
张海侠与张海雪寻来当地里正,将被俘的督毒使、一众黑衣打手交付官府押送,又拿出从溶洞取得的毒渊古玉碎片,细细叮嘱里正严守海岛,若再发现陌生面具人登岛,即刻快马传信南馆。
忙至午后,岛上百姓气色肉眼可见地好转,肌肤上诡异的暗红色斑纹慢慢消退,整片海岛终于恢复渔乡本该有的鲜活烟火气。
登船返航之时,老渔翁拎着一篓新鲜海鱼追上商船,执意塞给四人,浑浊双眼满是感激:“若非几位少年郎舍命破了毒穴,我们全岛人早已埋骨荒岛,这份恩情,渔翁永世不忘。”
张海雪温和推辞几番,实在拗不过老人,只收下一条小鱼作念想,轻声宽慰他安心休养,往后礁岛再无毒瘴侵扰。
商船扬帆离岸,花海礁岛的轮廓渐渐落在身后,澄澈海风穿舱而过,再无此前阴冷刺鼻的毒腥气息,只剩淡淡的海盐清香。
船舱内气氛松弛下来,四人围坐木桌,摊开卷宗纸笔,复盘此番礁岛所有线索,梳理莫云高完整谋划。
张海侠将那块暗沉的毒渊古玉碎片置于桌面中央,指尖轻叩玉面,沉声开口:“礁岛布局已然落空,莫云高定会加快寻找剩余两块古玉碎片的步伐。此玉是开启南安地底毒渊的钥匙,一旦三块碎片合一,毒渊封印松动,无数上古剧毒便会倾泻而出,到时候南疆全境都会遭遇灭顶之灾。”
张海雪望着古玉,心底满是沉甸甸的凝重,前世记忆历历在目:“前世他集齐三块碎片后,直奔南安,借毒渊之力炼制灭世奇毒,无数无辜之人惨死,我们几人也尽数深陷绝境。如今我们握有第一块碎片,能暂时打乱他的节奏,可另外两块下落依旧毫无头绪。”
“那督毒使只知晓这一块藏在礁岛溶洞,其余碎片的藏匿地点他全然不知。”张海楼摩挲着手臂上包扎好的伤口,眉头紧锁,“莫云高心思缜密,剩余两块必然藏在极为隐蔽、常人难以涉足之地,想要寻到难如登天。”
李欣怡细心整理着此次记录毒瘴、菌种、机关的笔录,轻声补充:“莫云高此前借蛊毒、毒疫搅乱各地,一方面是试探南疆官府与南馆的实力,另一方面,也是趁乱世搜寻古玉碎片。接下来各地大概率会接连生出诡异怪事,都是他搜寻碎片的幌子。
几人一一梳理线索,将胥城蛊案、花海礁岛毒疫串联,一条清晰完整的阴谋线铺展眼前。
复盘间隙,张海楼忽然看向张海侠手臂,想起溶洞危急时刻那枚逆转危局的秘药,好奇发问:“海雪,那沉息眠秘药究竟是何物?连督毒使见了都那般惊慌,竟能瞬间压下侵入经脉的剧毒。”
提及秘药,张海雪眼底柔和几分,侧眸看向身侧安静端坐的张海侠,缓缓道出原委:“沉息眠是失传百年的无上解毒秘药,可压制天下绝大多数阴邪瘴毒、蛊毒。前世南安毒渊一战,海侠身中无解奇毒,我寻遍四海都未能找到此药,最终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受尽剧毒折磨。这一世我提前寻得秘药贴身收好,便是拼尽全力,也绝不会让前世悲剧重演。”
话音落下,船舱内一片安静。
张海侠心头震颤,转头望向身旁少女,眼底翻涌着滚烫温柔。他从前只知她精通药理、思虑长远,却不知她心中藏着这般沉重的执念,默默背负着改写所有人命运的重担一路走来。
他悄悄伸手,轻轻覆住张海雪放在桌面的手背,掌心温热安稳,无声诉说心底的动容与珍视。
张海楼与李欣怡对视一眼,皆是了然浅笑,不打扰二人之间这份独有的缱绻默契,默默转头望向窗外辽阔海面。
商船昼夜不停赶路,数日后,南部档案馆熟悉的黛色飞檐再度出现在海平面尽头。
远远便能看见庭院之中两道等候已久的身影,张海琪一身素衫立在石阶之上,顾清寒伴在身侧,二人日日等候消息,眉宇间藏着几分牵挂。
船只靠岸,四人背着卷宗行囊快步踏上青石岸道,刚走入南馆庭院,张海琪便上前细细打量四人,瞧见几人手臂肩头包扎的伤口,眼底泛起几分心疼。
“礁岛凶险,你们能全员平安归来,实属万幸。”
众人入馆厅堂落座,张海侠将毒渊古玉碎片、礁岛完整卷宗一并呈上,一五一十将溶洞激战、生擒督毒使、焚毁毒菌、截获碎片的经过完整禀报。
张海琪拿起桌上的古玉碎片端详片刻,神色骤然沉凝:“此玉乃是上古毒渊封印钥匙,古籍之中早有记载,莫云高蛰伏多年,目标正是集齐三块碎片打开毒渊。眼下我们仅有一块,另外两块分别藏于荒岭古墓、南安旧城地宫两处,皆是险地。”
顾清寒接过话头,条理清晰分析局势:“莫云高丢失礁岛碎片,必然会立刻动身前往剩余两处地点抢夺古玉。荒岭古墓机关重重,南安地宫暗藏无数毒术陷阱,两处皆是龙潭虎穴。”
“事不宜迟。”张海琪抬眸看向四个小辈,语气郑重,“休整两日,补足药材、兵器与干粮,随后兵分两路。海侠、海雪前往荒岭古墓,海楼、欣怡赶赴南安旧城地宫,分头寻获剩余两块古玉碎片,绝不能让莫云高抢先得手。”
四人齐声应下,神色坚定。
短暂休整的两日,南馆院内暖意融融。
白日里张海雪在药圃炮制足量解毒、疗伤、破阵草药,分门别类装好分给四人;张海侠打磨短刃、清点银针,抽空调理体内残留余毒;张海楼跟着顾清寒修习古墓机关破解之法,李欣怡则整理各地古籍记载的地宫毒术,做好万全应对准备。
暮色降临,庭院梧桐树下,张海侠与张海雪并肩静坐。晚风卷起落叶片片飘落,他轻轻握住她的手,声音温柔笃定:“有你与沉息眠秘药相伴,无论荒岭古墓何等凶险,我都无所畏惧。这一世,我定会护你安稳,再也不会重演前世别离。”
张海雪抬眸望向他,眼底盛满星光笑意,轻轻点头。
胥城、礁岛风波尽数落幕,前路荒岭古墓、南安地宫两大险关已在前方等候,莫云高的人马早已暗中动身,新一轮更为凶险的寻宝对峙,即将拉开序幕。
两日休整转瞬即逝,两路小队整装待发,风从南方吹来,裹挟着属于南安的未知暗流,一场守护苍生、逆转宿命的征途,再度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