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比当天，天刚擦亮，中央广场已经挤满了人。
三百多个外门弟子把比试台围了里三层外三层，有人站着有人蹲着有人直接盘腿坐在地上，吵吵嚷嚷的像个菜市场。
广场四周的旗杆上挂着红底黑字的条幅，写着“青冥学府月度小比”八个大字，被晨风吹得猎猎作响。
比试台正前方摆了三把太师椅，坐着三个学府执事。
中间那位就是上次早课当众羞辱陆玄的周明远，左右两边各坐着一个面生的老头，一个是管考核的刘执事，一个是管丹药的王执事。
周明远清了清嗓子，站起来开口，声音用气息扩了出去，压过了所有人的喧哗：“月度小比，现在开始。规则照旧，循环对战，胜一场积一分，积分最高者为本月魁首。第一名赏聚气丹十枚，第二名五枚，第三名三枚。”
话音落下，人群里一阵骚动。聚气丹对聚气境修炼者来说是实打实的好东西，一枚就能省下十来天的苦修，十枚更是直接能让修为往上蹿一小截。
周明远顿了顿，目光扫了一圈，嘴角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另外，本次小比启用天命增幅阵，身负天命者战力提升三成，望各位拼尽全力。”
他说完朝台边一个负责阵法的学徒点了点头。
那学徒蹲在比试台侧面，双手结印往地上一按。
什么都没发生。
学徒愣了一下，又按了一次。
还是什么都没发生。
他脸色变了，额头开始冒汗，手指头抖着又结了一遍印，但地下的阵纹死气沉沉，纹丝不动。
台下的弟子们开始交头接耳。
“怎么回事？阵没开吗？”
“是不是坏了？”
“不会吧，昨天还好好的……”
周明远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他走过去低声问了几句，学徒支支吾吾说不清楚，最后只能硬着头皮说：“阵法可能出了点故障，没法启动。”
周明远眉头拧成了疙瘩，但小比已经开始，总不能因为一个阵法坏掉就取消。
他摆了摆手：“不用阵了，按原规则比。”
台下响起一阵失望的嘘声，但很快又被兴奋的议论压了下去。
没有天命增幅阵，对那些低天命的人来说反而是好事，差距拉小了，冷门的机会就多了。
但人群里有两个人，表情和其他人不太一样。
赵辰站在前排，脸色白得吓人。
他今天的状态比药浴那天更差了。
从早上起来就头晕眼花，丹田里的气息像是被人掺了水，稀薄得根本提不上来。
他试着运功调理，结果越调越乱，经脉里像堵了什么东西，气息一到关键穴位就自己散了。
他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他只知道，如果今天的比试是这个状态，别说是前三，能赢一场就算烧高香了。
而在人群另一侧，苏御正抱臂靠在石栏上，目光越过层层人头，精准地落在最后一排角落里那个瘦削的身影上。
陆玄站在人群边缘，双手插在袖子里，面无表情地看着比试台。
苏御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嘴角慢慢勾了起来。
“有点意思。”
——
第一轮比试抽签是现场公开抓阄。
一个铁皮箱子里放着所有参赛者的名牌，由周明远当众抽出两张配对。
“第一场，张虎对李四——”
“第二场，王猛对陈晨——”
前几场都是普通弟子的对决，打得稀稀拉拉，台下的人看得也不怎么上心，该聊天的聊天，该打盹的打盹。
到了第七场，周明远把手伸进箱子摸了两张名牌出来，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微妙地僵了一瞬。
他清了清嗓子，念出了两个名字：
“第七场——陆玄，对，周平。”
台下瞬间安静了半秒。
然后爆发出比之前任何一场都大十倍的热议声。
“陆玄？那个绝命废体？”
“他对周平？周平可是辰哥身边的人，聚气境初期，外门能排进前二十！”
“这不是明摆着虐菜吗？陆玄上去干嘛？挨揍？”
“可怜啊，本来就快死了，临死前还要被人当沙包打一顿……”
周平从人群里走出来，跳上比试台，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脖子，脸上挂着轻蔑的笑。
他就是赵辰身后三个狗腿子之一，上次踹门看热闹有他一个，在药浴池里指着陆玄骂“你他娘的做了手脚”的也是他。
“小子，上台来啊。”周平朝陆玄勾了勾手指，“放心，我会轻点的，怎么说你也是将死之人嘛，打死了我负责不起。”
台下哄笑一片。
陆玄从人群里走出来，步伐不快不慢，沿着台阶走上比试台，在周平对面站定。
周平上下扫了他一眼，忽然皱眉：“咦？你小子脸色怎么好了这么多？回光返照？那可巧了，趁你回光返照揍你一顿，省得有人说我欺负病人。”
陆玄没说话，只是把手从袖子里抽出来，垂在身侧。
周明远站在台边，面无表情地一挥手：“开始。”
周平动了。
他的打法很猛，聚气境初期的全部气息灌进双腿，一步踏出冲了三丈远，右拳裹着一层青色气劲朝着陆玄面门砸过来。
这一拳又快又狠，破空声尖利刺耳，台下的弟子们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光是拳风就刮得他们眼睛发疼。
这一拳打实了，普通人能被直接打碎头盖骨。
陆玄站在原地没动。
拳头到了面前三尺的时候，他的左脚往旁边迈了半步，身体以一个极其微小的角度侧了过去。拳头从他耳边擦过，拳风掀起了他鬓角的几缕头发，但连他的皮都没蹭破。
周平一拳落空，重心前倾，人还没稳住，就感觉自己的手腕被一只手扣住了。
那只手很凉，像铁箍一样紧。
然后，一股沛然巨力从手腕传来，周平整个人被拎了起来，在空中转了半圈，后背重重地砸在青石台面上。
砰！
闷响声传遍了整个广场。
周平的后背砸在石面上，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眼珠子往上翻了一下，直接昏了过去。
从开始到结束，不到三个呼吸。
整个广场鸦雀无声。
三百多号人张着嘴，瞪着眼，像是被人同时点了穴。
有人手里的水壶掉在地上也没察觉，有人刚咬了一口包子愣是忘了嚼，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钉在比试台上那个瘦削的身影上。
陆玄松开手，周平软塌塌地瘫在台上，像一条死鱼。
他转过身，朝着台下走去，步伐和上台时一样不快不慢。
经过周明远身边的时候，他脚步顿了一下，侧头看了这位执事一眼。
“第七场，我赢了。”
周明远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他的脑子里全是浆糊，三天前还是经脉寸裂的废体，三天后一招秒了聚气境初期的周平？
这他娘的是什么情况？
陆玄没有等他反应，径直走下了比试台，穿过那些目瞪口呆的人群，回到他原来站的那个角落，双手重新插回袖子里，闭目养神，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安静了三息之后，广场轰地炸开了。
“卧槽！什么情况？！”
“周平一招被秒？周平可是聚气境初期！打了好几年架的老手！”
“陆玄不是废体吗？他刚才用的什么身法？我怎么没看清？”
“他什么时候修炼的？前两天不是还躺在床上吐血吗？！”
“你看到了吗？他抓起周平扔地上那一下，力气得有多大？！”
苏御靠在栏杆上，笑容彻底收了起来。
他看着陆玄的背影，眼中第一次出现了认真的神色。
“聚气境后期。”他低声道，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三天之内，从废体到聚气境后期。”
他沉默了两息，然后轻轻吐出一句话：“这小子，到底吞了多少人的气运？”
而台下的另一侧，赵辰的脸已经白得毫无血色了。
他不是被陆玄的战力吓白的。
他是被另一件事吓白的，就在陆玄赢了的那一刻，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丹田里有什么东西猛地收缩了一下，像是被人从外面捏住了命脉。
他的灵命，又少了一块。
「天命掠夺：赵辰·灵命，进度33%→38%」
陆玄站在角落里闭着眼，嘴角的弧度微微动了一下。
第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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