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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刮器

被退婚的alpha天天堵我门

雨是从后半夜开始下的。

顾佑知道这件事,是因为他根本就没睡。公寓的窗帘没拉严,一道灰蓝色的光从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天花板上,像一柄悬着的刀。他躺在那道光下面,数自己的心跳,从凌晨一点数到三点十分。三点十分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他没有看。

浴室的水龙头在滴水。滴。滴。滴。

每一下都落在他太阳穴的同一个位置。他盯着天花板,想起今天下午秘书递来的那份体检报告,最后一行写着:术后恢复良好,建议保持情绪稳定,避免信息素刺激。

避免信息素刺激。

顾佑在黑暗里笑了一声,嘴角牵起来,又立刻落下去。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枕头上什么味道都没有了,他特意换了新的,又喷了中和喷雾,把最后一丝属于陆逾的气息也抹得干干净净。

可闭上眼睛的时候,他还是能闻到。

雪松。海盐。还有某种他至今无法准确描述的、带着体温的、潮湿的、一靠近就会让后颈发烫的东西。那味道曾经被他的腺体完整地记忆下来,像烧红的铁烙进软肉里,哪怕三个月前他用手术刀把它剜掉了,骨子里还是留着焦痕。

滴。手机又震了。滴滴。

顾佑坐起来,赤脚踩在地板上。木头的凉意从脚心窜上来,他打了个寒战,走到窗边。

雨很大了。

楼下的路灯在雨幕里晕成一团昏黄,柏油路面泛着碎光。那盏路灯下面,停着一辆黑色的车。

顾佑看不清车牌,但他在看见那辆车的第一秒就知道了。车身线条熟悉得让他胃里发紧,前挡风玻璃上雨刮器来回摆动,刷过积水又立刻被新的雨水覆盖。车里的人没有开灯,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知道那束目光正穿透六层楼的雨幕和黑暗,准确无误地停在自己身上。

他后退一步,窗帘落回原处。

手机又亮了。这次是来电。

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是一枚银色戒指的照片——没有存号码,没有备注。

他盯着那枚戒指看了很久,直到屏幕暗下去,又亮起来,又暗下去。第七次亮起的时候,他按了接听。

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陆逾的声音从电流里传来,比三个月前哑了一些:"顾佑。我在你家楼下。"

他没说话。雨声从听筒里灌进来,淅淅沥沥地填满了两人之间的空白。

"……陆逾,"他终于开口,"我们说好的,不要再见面了。"

"婚约还在。"

"那只是——"

"那只是我父亲和你父亲的约定,对吧?"陆逾那边传来一声很轻的笑,"可你我的孩子呢?也只是一个约定吗?"

顾佑的指甲掐进掌心。他站在黑暗的客厅里,后背抵着墙壁,瓷砖的凉意隔着睡衣渗进来。

半年前那个雨夜。也是这样的雨,只是更大些。酒精的气味,腺体被刺穿时尖锐的痛,然后是漫上来的热,烫得他浑身发抖。他记得陆逾的牙齿嵌进他后颈的那一刻,记得自己是怎么咬住对方肩膀的,记得浴室地上那滩混着沐浴露和血的水。

他以为过去了。

"你在听吗?"陆逾问。

"……我们没什么好谈的。"

窗外那辆黑色保时捷还停在原处,雨刮器还在来回摆动,把挡风玻璃上的雨水刮开又看着它重新覆满。一圈。一圈。一圈。像是某种徒劳的、不肯停歇的执念。

"你到底想怎样?"他的声音终于开始发抖。

"下来。"陆逾说。"或者我上去。你自己选。"

顾佑咬了咬后槽牙,牙根发酸。他按了挂断,站在原地深呼吸了三次,然后走进洗手间洗脸。镜子里的自己面色青白,嘴唇没什么血色,刘海被冷汗洇湿了一小片贴在额角。他打开龙头用冷水泼了把脸,水珠顺着下巴滴进领口,凉得他一激灵。

他换了白衬衫。扣子一颗一颗扣到最顶上,翻好领子,把后颈上的阻隔贴又按了按。

边缘有些翘起来了,他从抽屉里拿出新的,揭掉背胶,仔细地覆在腺体的位置。阻隔贴是医疗级的,贴上的一瞬间那股淡淡的药味让他反胃,

和手术那天的消毒水味道太像了。

经过玄关的时候他停顿了一下。鞋柜最下面的抽屉有把锁,他蹲下来打开,摸出一张支票,填了数字。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雨声涌了进来,还有风,湿漉漉地扑在脸上。

他撑开伞走进雨里。那辆黑色保时捷就在十米之外,双闪灯一下一下地亮,橙色的光在雨幕里明明灭灭。

他拉开车门的瞬间,一股温热的气息涌了出来——雪松和海盐混合在一起,浓得几乎有了重量,压在他的呼吸上。

顾佑僵了一瞬,后背的肌肉不由自主地绷紧。车里很暗,中控台屏幕的光映在陆逾脸上,他的下颌线条比三个月前更锋利了,颧骨下方有一小片凹陷的阴影。

"上车。"陆逾说。他的声音在封闭的车厢里听着很低。

顾佑没有动,"就在这儿谈。"

陆逾转过脸来看他。那双眼睛在阴影里格外深,瞳仁边缘有一圈极淡的金色,顾佑看见了。

他太熟悉那个颜色了。Alpha易感期临近时瞳孔会泛金,信息素浓度越高,金色越明显。而陆逾现在的状态,金色已经漫出了瞳孔边缘。

"你贴了新的阻隔贴。"陆逾突然说。他的声音哑了几分,视线从顾佑脸上缓缓滑落,停在了衬衫领口若隐若现的边缘。"是怕我闻到?"

陆逾推开车门。顾佑后退半步,下一秒他的手腕被攥住了,力道不重,可挣不开

陆逾的掌心很烫,烫得他手腕内侧的皮肤一阵刺痛。他被半拉半推进了副驾驶座,伞脱了手落在车外,被风掀翻了滚进路边的积雨里。

车门关上。世界突然安静了

车厢里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

顾佑急促而浅,陆逾缓慢而深。空调出风口吹出暖风,带着信息素的气息在密闭空间里循环,越来越浓。

顾佑的后颈开始发热,隔着阻隔贴也能感觉到腺体在突突地跳。

陆逾没有立刻坐回驾驶座。他撑着车门俯在那里,身体前倾得太近,近到顾佑能看清他睫毛上沾着的细小水珠,能闻到他袖口里淡淡的烟草味。陆逾以前不抽烟的。

"松开我。"顾佑压低声音。他想往后缩,可没地方退了。

"你瘦了。"陆逾的视线从他脸上滑到脖颈,再落到腹部。那里隔着一层衬衫,平坦得什么都看不出来。可陆逾的目光停在那里,停了很久。

"孩子——"

"没了。"顾佑打断他。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支票,展开,递到陆逾面前。他的手指在发抖,支票的边角也跟着颤。"拿着这个。以后别再找我了。"

陆逾低头看着支票。上面的数字足够买下这辆车。

顾佑等着他发怒。等着他会像那次在酒店走廊里一样捏着自己的下巴吻上来,用Alpha的信息素强行压制他的反抗,等着他咬着后槽牙说

"顾佑你可真狠"

但陆逾只是接了过去。他低头看了一会儿,然后他笑了一声,很轻,几乎被雨声盖过去。

"好。"他说。然后把支票对折,放进了自己衬衫左胸的口袋里。"我收下了。"

顾佑愣住了。

"但婚约的事,"陆逾坐回驾驶座,带上门。雨声又远了一层。"你得自己去跟我父亲说。我不管。"他伸手拧动钥匙,引擎低沉地嗡鸣了一声。"现在,我送你上班。"

"我自己可以——"

"顾佑。"陆逾打断他。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指节叩击皮面的声音闷闷的。"你觉得我为什么半夜三点还在你楼下?

"你的易感期……"

"托你的福。"陆逾扯了扯领带,把它彻底扯下来扔到后座。"上次标记解除手术之后,就再没好过。你知道Alpha没了标记对象是什么感觉吗?"

他转过头来看顾佑,"火烧着,扑不灭。每天。"

雨刮器又动了起来。橡胶条刮过玻璃,发出低沉的摩擦声,把密密的雨水推开。顾佑盯着那两道扇形的水痕,看着窗外的世界在被刮干净和被淹没之间反复切换。他的手指蜷在膝盖上,指甲掐进掌心已经掐出了月牙形的印子。

可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把脸转向车窗,街景在雨幕里流动,路灯、招牌、天桥、行道树,都拖曳成湿漉漉的光带。

车子汇入早高峰的车流。雨越下越大了,雨刮器摆动的频率越来越快,可还是刮不干净。挡风玻璃外面,整个世界都泡在水里,模糊而遥远。

雨还在下。雨刮器还在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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