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的午后，阳光透过香樟树叶的缝隙，在操场上投下晃动的光斑。体育课自由活动时，左奇函抱着篮球，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操场角落——陈奕恒正坐在长椅上，手里捧着一本书，安静得像一尊雕塑。
张桂源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嗤笑一声：“又看你的转学生同桌呢？我说你最近怎么总魂不守舍的，打球都没以前猛了。”
左奇函拍了他一下：“别瞎说，我就是看他一个人坐着挺孤单的。”
“孤单也是他自找的，”张桂源运着球，“你都热脸贴了这么多天冷屁股了，他搭理你吗？倒是他那个发小，一来就有说有笑的。”
左奇函没接话，心里却有点认同。这几天，陈奕恒对杨博文明显热络了些，会主动说几句话，甚至会在杨博文讲题时露出认真的表情。可对他，依旧是那副疏离的样子，最多就是在他递东西时，轻轻摇个头。
“要不……喊他过来一起玩？”左奇函犹豫着说。
张桂源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你喊他？他能来才有鬼。”
左奇函没理他，抱着球往陈奕恒那边走。阳光落在他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篮球拍打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打破了角落的宁静。
陈奕恒抬起头，看到左奇函，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低下头，继续看书，像是在无声地拒绝。
左奇函在他旁边的空位坐下，把篮球放在地上：“一个人坐着不无聊吗？要不要去打会儿球？”
陈奕恒没说话，只是握着书页的手指紧了紧。
“不想打球的话，聊聊天也行啊，”左奇函自顾自地说，“你在英国待了多少年？那边的学校是不是跟这边不一样？我听说英国的中学下午很早就放学了，还有下午茶，是真的吗？”
他像只叽叽喳喳的小麻雀，说了半天，陈奕恒还是没回应。左奇函有点挫败，正准备起身离开，却听见陈奕恒极轻地“嗯”了一声。
左奇函猛地回头：“你说什么？”
陈奕恒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里带着点不自然，又重复了一遍：“嗯，下午三点就放学，有下午茶。”声音很轻，带着点英国腔的尾调，像羽毛轻轻搔过心尖。
左奇函愣了几秒，突然笑了，笑得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真的啊？那岂不是很舒服？我们这儿天天上课到天黑，作业还一堆。”
陈奕恒没说话，但嘴角似乎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笑。
就在这时，杨博文抱着几本书走过来，看到他们，愣了一下，随即笑着说：“小恒，我借到了你上次说的那本英文原著，给你带过来了。”
他把书递给陈奕恒，视线扫过左奇函时，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审视，像是在确认他有没有欺负陈奕恒。
张桂源也跟着走了过来，看到杨博文，立刻抱起胳膊，摆出一副“我不待见你”的样子。
气氛瞬间又变得微妙起来。
左奇函赶紧打圆场：“杨博文，你来得正好，陈奕恒刚跟我说英国中学有下午茶，你以前在那边待过，是不是真的？”
杨博文点点头：“是真的，一般是饼干配红茶，有时候还有司康。”他看向陈奕恒，“你以前最喜欢吃学校的巧克力饼干，总抢我的吃。”
陈奕恒的耳尖红了红，小声说：“我没有。”
“还说没有，”杨博文笑了，“有一次你把我的饼干全吃了，害得我下午饿肚子。”
看着他们之间自然的互动，左奇函心里有点羡慕。他挠了挠头，对陈奕恒说：“我们这儿虽然没有下午茶，但校门口的糖油粑粑挺好吃的，下次我请你吃？”
陈奕恒犹豫了一下，轻轻点了点头。
左奇函的眼睛瞬间亮了，像有星星落了进去。
张桂源在旁边看得直撇嘴，小声对左奇函说：“不就吃个糖油粑粑吗？看你那出息。”
左奇函没理他，心里甜滋滋的——这可是陈奕恒第一次接受他的邀请。
放学时，陈奕恒收拾书包的动作比平时快了些。左奇函看着他，心里有点期待，却又不好意思催。
“那个……”左奇函挠了挠头，“明天周末，你有空吗？校门口的糖油粑粑摊，早上九点出摊，去晚了就没了。”
陈奕恒的动作顿了顿，过了几秒才说：“我……不知道。”
“去嘛去嘛，”左奇函凑近了些，语气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就当尝尝鲜，不好吃我请你吃别的。”
杨博文正好从旁边经过，听到他们的对话，笑着说：“小恒，去吧，左奇函人挺好的，而且那家糖油粑粑确实好吃，我以前也经常去买。”
没想到杨博文会帮腔，左奇函惊讶地看了他一眼，随即对他露出了一个感激的笑容。杨博文愣了一下，也轻轻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张桂源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这俩人什么时候这么和谐了？
陈奕恒看了看左奇函期待的眼神，又看了看杨博文鼓励的目光，终于轻轻点了点头：“好。”
“太好了！”左奇函差点跳起来，“那明天九点，校门口见？”
“嗯。”
看着陈奕恒走出教室的背影，左奇函还在傻笑。张桂源拍了他一下：“傻乐什么呢？不就是约着吃个糖油粑粑吗？”
“你不懂，”左奇函笑得灿烂，“这是历史性的突破！”
张桂源撇撇嘴，却没再说什么。他看着左奇函兴奋的样子，心里突然觉得，或许让陈奕恒多跟左奇函待待，也不是什么坏事。至少，左奇函那股子热乎劲儿，说不定真能把那座冰山给捂化了。
第二天早上九点，左奇函准时出现在校门口。他特意穿了件干净的白T恤，还喷了点哥哥的古龙水，站在那里，像棵挺拔的白杨树，引得路过的女生频频回头。
等了大概十分钟，陈奕恒才来。他穿着简单的灰色卫衣，戴着帽子，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看起来还是有点拘谨。
“你来啦，”左奇函笑着迎上去，“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陈奕恒摇了摇头，没说话。
“走吧，糖油粑粑摊就在前面。”左奇函说着，放慢脚步，跟他并排走着。
清晨的阳光很暖，洒在身上，带着点慵懒的暖意。两人并肩走在安静的街道上，偶尔有风吹过，带来桂花的甜香。
左奇函话很多，从早餐吃了什么，说到昨天看的球赛，又说到家里的猫早上把他的袜子叼走了。陈奕恒大多时候只是听着，但偶尔会轻轻“嗯”一声，或者点点头，不再像以前那样完全沉默。
到了糖油粑粑摊前，左奇函买了四个，用纸袋装好，递了两个给陈奕恒：“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陈奕恒接过来，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软糯的糯米裹着甜甜的糖浆，在嘴里化开，带着点温热的暖意。他的眼睛亮了亮，像是没想到会这么好吃。
“怎么样？好吃吧？”左奇函看着他的表情，心里美滋滋的。
陈奕恒点点头，又咬了一口，嘴角沾了点糖浆，像只偷吃东西的小松鼠。
左奇函忍不住笑了，从口袋里掏出纸巾，递给他：“嘴角沾到了。”
陈奕恒愣了一下，接过纸巾，赶紧擦了擦，耳尖又红了。
两人坐在旁边的长椅上，慢慢吃着糖油粑粑。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他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你……为什么回国？”左奇函犹豫了很久，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他总觉得，陈奕恒的沉默背后，藏着什么故事。
陈奕恒的动作顿了顿，咬着糖油粑粑的动作慢了下来。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说：“哥哥……不在了。”
左奇函的心猛地一沉，看着他低垂的眉眼，突然明白了。那份深入骨髓的沉默和疏离，或许不是天生的，而是被悲伤困住了。
“对不起，”左奇函的声音放轻了些，“我不该问的。”
陈奕恒摇摇头，没说话，只是把剩下的糖油粑粑慢慢吃完了。
回去的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但气氛却并不尴尬。左奇函能感觉到，陈奕恒对他的防备，好像又少了一点。
走到陈奕恒家小区门口时，他停下脚步：“我到了。”
“嗯，”左奇函点点头，“那我回去了，周一见。”
“周一见。”陈奕恒说着，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谢谢你的糖油粑粑。”
左奇函笑了：“不客气，下次还想吃的话，我再请你。”
陈奕恒没说话，只是对他轻轻笑了笑，然后转身走进了小区。
那是左奇函第一次看到陈奕恒完整的笑容。很淡，却像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瞬间照亮了他的世界。
左奇函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他知道，陈奕恒心里的那层冰，正在慢慢融化。而他愿意等，等那层冰彻底融化，等阳光能够完全照进他的世界里。
周一早上，陈奕恒走进教室时，左奇函已经到了，正趴在桌上睡觉。他的桌上放着一瓶热牛奶，旁边还有一张纸条，上面用潦草的字迹写着：“给你的，热的。”
陈奕恒拿起牛奶，指尖碰到温热的瓶身，心里泛起一丝暖意。他轻轻把牛奶放在自己桌角，然后坐下，拿出课本。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两人身上，一切都像是在朝着温暖的方向，慢慢靠近。而不远处，张桂源看着这一幕，又看了看走进来的杨博文，突然觉得，或许这两个性格迥异的转学生和学霸，也不是那么难相处。
对抗路也好，平行线也罢，总有一天，会在某个阳光明媚的时刻，悄然相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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