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之后的训练节奏骤然收紧。
常规赛彻底收官，全国网球联赛的季后赛名单正式公示，各大强队层层对位，赛程密集、强度翻倍，每一场都直接决定能否晋级最终的全国四强。
洛清妍的队伍一路稳扎稳打，积分稳居前列，训练馆里所有人的状态都紧绷到极致。清晨晨跑、午后专项攻防、夜晚复盘录像，日复一日的高强度训练，让她几乎没有多余心思去纠结过往的情愫。
只是心境，早已和从前截然不同。
曾经只要训练场上远远看见白市廷的身影，她就会下意识侧身避开，眼神闪躲、脚步仓促，连空气都带着紧绷的尴尬。
而今再相遇，她眼底坦然，步伐从容。
季后赛首轮赛前彩排，各支战队统一在中心球场走位试场。偌大的球场明亮开阔，阳光透过高窗洒落，铺在墨绿色的场地上。
洛清妍带着队友熟悉落点节奏，弯腰捡拾散落的网球，起身的瞬间，余光恰好瞥见不远处走来的白市廷。
他穿着统一的队训服，身姿挺拔利落，褪去少年张扬锐气，周身是沉淀过后的沉稳冷静。他正低头听教练布置战术，侧脸线条干净利落，神情专注，没有刻意张望，也没有刻意忽略。
四目只是短暂相触一秒。
他淡淡颔首，礼貌致意。
她轻轻回点，从容落眼。
没有闪躲，没有僵硬，没有旧情纠葛的局促，只是两支强队核心选手最平和自然的碰面。
站在一旁的两队教练看在眼里，都悄悄松了口气。从前那场闹得沸沸扬扬的决裂，终究是彻底翻篇了。
彩排结束，队员四散休息。
队友拿着水杯凑过来小声感慨：“今年季后赛大概率又是你们两队对位，今年终于不用再尴尬避场了。”
洛清妍拧开水瓶盖，轻轻笑了声：“赛场归赛场，从前是我们都太年轻了。”
简单一句话，轻描淡写，却道尽所有释怀。
休息区长椅微凉，她靠在椅背上闭目小憩，耳边是场馆嘈杂人声、击球回声、教练喊话声。
忽然身侧落下一道浅浅阴影。
她睁开眼。
白市廷站在一步之外，手里拿着两瓶常温运动饮料，指尖干净修长。他没有擅自坐下，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语气平淡，纯粹是选手间的交流：
“看你刚才正手落点偏浅，是不是最近手腕旧伤又隐隐不适？”
洛清妍微怔。
她的手腕旧伤很轻，只有高强度持续训练才会隐隐发酸，连队内队友都很少察觉，没想到他一直记得。
“还好，问题不大。”她轻声回答。
“季后赛对抗强度更高，不要硬扛。”他递过来一瓶温热的电解质水，避开冰饮，细致分寸拿捏得极好，“康复队那边我打过招呼，你随时可以过去做专项放松，不用排队。”
他没有邀功，没有刻意拉近关系，只是纯粹、稳妥、不着痕迹的照顾。
洛清妍抬手接过，指尖轻轻碰到他的指腹，一瞬即分。
“谢谢。”
“应该的。”白市廷垂眸，语气温和克制，“赛场之上，我依旧不会让你。”
洛清妍抬眼，眼底泛起浅浅笑意，久违的、真正松弛的笑意：
“我也不会。”
两句简单对白，是他们最好的状态。
旗鼓相当，互不退让，彼此尊重，各自强大。
他颔首，不再多言，转身回到自己队伍的区域。
全程没有一句旧事，没有半句暧昧，没有逼迫、没有试探，干净、坦荡、体面。
可洛清妍的心，却在这一刻，彻底柔软了大半。
她从前害怕的，是那个偏执强势、不懂体谅、只会用自己方式掌控一切的年少白市廷。
而现在的他，温柔、克制、懂得等候、学会尊重，把所有偏爱都藏在分寸之内，从不惊扰她的安稳。
傍晚训练结束，天色渐暗。
深秋的晚风带着微凉的温柔，吹落球场边泛黄的树叶。
队员们陆续离开场馆，洛清妍落在最后，收拾球拍、整理护具，慢慢走在空旷的通道里。
通道灯光一盏盏亮起，拉长她单薄的影子。
身后传来不急不缓的脚步声。
不用回头，她也知道是谁。
“我送你到路口。”白市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远不近，“晚上场馆人少，不安全。”
洛清妍没有拒绝，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一前一后，慢慢走着。
没有刻意找话题，没有尴尬冷场，安静、松弛，岁月静好。
走到场馆出口的台阶处，晚风骤起，吹乱她额前碎发。
白市廷下意识抬手，想替她拂开，指尖抬到半空，又骤然停下。
他硬生生收回动作，转而轻轻拢了拢自己的袖口，低声道：“风大，戴好帽子。”
他再也不敢越界半分。
再也不会自作主张、肆意亲密。
所有的温柔，全都守在安全线之外。
洛清妍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底轻轻一动。
她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他。
路灯落在她清澈的眼眸里，温柔明亮。
“白市廷。”她第一次主动完整叫他的名字，语气平静认真。
他抬眸，眼底瞬间凝住所有情绪，安静等候她的下文。
“以前的事，我真的放下了。”
“但我还是想慢慢走。”
“不要急，好不好？”
短短三句话，温柔、坦诚、柔软。
不是拒绝，是接纳。
不是疏远，是允许未来。
白市廷胸腔骤然温热，沉寂许久的心彻底回暖。
他望着她，眼底是藏不住的温柔与虔诚，轻轻点头，声音低而笃定：
“好。
我等你。
多久都可以。”
秋风吹过台阶，卷走所有旧岁寒凉。
从此，心墙彻底坍塌，隔阂尽数消融。
他们不再是针锋相对、满心怨怼的从前。
是彼此成全、彼此等候、慢慢奔赴的现在与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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