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后山寒潭，山风裹挟凉意扑面而来。
湿透的衣料紧贴肌肤，可苏泠辞周身寒意，远胜山间冷风。
方才寒潭一劫，她体内先天冰火双灵根彻底解封，两股本源灵力温顺蛰伏于丹田之内，一冰一火，相生相克却又完美相融，静静滋养着她的经脉肉身。
前世她直到陨星秘境才被迫觉醒灵根，沦为众人觊觎的猎物；而今重生归来，提前掌控自身至宝，一切先机，尽在她手。
她抬手运转一丝微薄冰灵气，指尖瞬间凝结一层薄冰，寒气刺骨，收放自如。
九幽业火则隐匿于灵根最深处，阴邪内敛，寻常修士根本无法察觉分毫，刚好方便她隐藏底牌，低调发育。
毕竟如今她根基尚浅，过早暴露万古唯一的冰火双灵根，只会提前引来清玄真人的窥探与杀机。
现在的她，还没有足够实力，正面抗衡一位元婴期长老。
扮猪吃虎，藏锋守拙，才是当下最好的选择。
“今日正好是宗门新人灵根复测，不能耽误。”
苏泠辞低声自语，快步返回外门弟子居所。
快速换好干净的宗门素色弟子服，简单束起长发，遮住脖颈细微水渍，她收拾妥当，朝着宗门大殿广场走去。
九霄仙宗规矩，所有新晋外门弟子，入宗第三日统一进行灵根复测，重新核定资质，划分修行资源。
前世这场复测，是她一生自卑的开端。
复测灵石亮起微弱白光，测出最差的杂灵根，被全场弟子当众嘲笑。
而林晚柔测出上等木灵根，天赋出众，万众瞩目，两相对比，她沦为所有人的笑柄。
也是从这天起，所有人都觉得林晚柔温柔天才，而她平庸笨拙，往后林晚柔一次次暗中加害于她，众人也都先入为主，只当是她心胸狭隘，嫉妒师妹天赋。
前世的屈辱，她历历在目。
这一世，复测依旧，可结局，注定彻底改写。
半个时辰后，大殿广场早已人山人海。
数百名新晋外门弟子整齐列队，议论声此起彼伏，所有人都满心紧张，等待灵根检测。
广场中央，摆放着一枚半人高的通透测灵灵石，乃是宗门至宝，可精准测出修士灵根品级与属性。
高台之上，数位长老端坐，而最中间，白衣温润、气质出尘的清玄真人静立落座，眉眼温和，神色淡然俯瞰下方弟子。
他是本次复测的主审长老，向来负责新人弟子资质审定。
苏泠辞抬眸淡淡一瞥，恰好对上清玄真人温和的目光。
即便时隔一世，再次看见这张伪善儒雅的面容，她心底依旧泛起刺骨寒意。
就是这个人，披着慈悲师尊的外衣，谋划万古，亲手夺走她的灵根，碾碎她的神魂。
此刻对方看似漫不经心，神识却悄然扫过全场每一位新人弟子，暗中探查众人灵根资质，寻找值得留意的棋子。
苏泠辞不动声色收敛全身灵力，将冰火双灵根彻底封锁，只露出一丝极其微弱的杂灵根波动，和前世一模一样，毫无破绽。
果然，清玄真人神识扫过她身上时，没有丝毫停留，径直掠过，并未多做留意。
暂时，安全。
“下一位，林晚柔！”
执事长老朗声点名。
队列前方，林晚柔莲步轻移，款款走上前，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腼腆笑意，柔弱又乖巧，瞬间吸引全场目光。
她缓步将手掌贴在测灵灵石之上。
嗡——
明亮的绿光瞬间冲天而起，光芒澄澈浓郁，绿意席卷四方，上等木灵根的气息清晰散开。
“上等木灵根！天赋极佳！”执事长老眼前一亮，高声报出结果，“木灵根擅长疗伤滋养，心性温和，是难得的好苗子！”
全场立刻响起一片夸赞之声。
“不愧是林师妹，天赋也太好了吧！”
“人美心善，天赋又高，前途不可限量啊！”
人群前方，一袭白衣佩剑的楚砚之也微微颔首，眼底带着几分赞许。
他身为清玄真人座下大弟子，本次负责维持复测秩序，从一开始便格外关照乖巧懂事的林晚柔。
林晚柔含羞低头，余光却得意地瞥向人群末尾的苏泠辞，眼底满是炫耀与挑衅。
她就是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拉开和苏泠辞的差距，让苏泠辞永远活在她的阴影之下。
紧接着，复测继续，陆续有弟子上前检测，大多都是中下等灵根，鲜有上等资质。
很快，轮到了苏泠辞。
“下一位，苏泠辞！”
话音落下，全场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不少人带着看热闹的笑意。
昨日林晚柔无意间提起，苏泠辞不慎跌入后山寒潭，损伤经脉，众人早已默认，她今日检测，只会是最差的资质。
楚砚之眉头微蹙，看向苏泠辞，语气带着几分不耐与轻视：“早前便提醒过你，入宗修行需谨言慎行，你却粗心跌入寒潭，损伤根基，如今复测，怕是难有好结果。”
不分缘由，先一步定罪，言语间满是偏袒。
前世她听到这番话，只会满心委屈，手足无措。
可如今，苏泠辞神色平静，连眼神都未曾分给楚砚之，径直走上前，抬手轻轻覆上测灵灵石。
所有人都等着看她出丑，等着微弱无光、最差杂灵根的结果。
林晚柔站在一侧，唇角勾起隐秘的冷笑，静静等着看苏泠辞被众人嘲讽。
下一瞬，测灵灵石微微亮起一抹淡淡的灰白微光。
光芒微弱，黯淡无光，正是最普通、最无用的杂灵根。
和前世检测结果，分毫不差。
“杂灵根，资质低劣。”执事长老面无表情，淡淡宣判结果。
哄堂大笑瞬间响起。
“果然是最差的杂灵根，还跌入寒潭伤了根基，修行之路基本废了。”
“同样一起入宗，人和人的差距也太大了，对比林师妹，简直天差地别。”
嘲讽与讥笑扑面而来，一如前世。
楚砚之脸色更冷，语气带着失望：“资质本就平庸，还不知爱惜自身，往后在外门，安分守己，不要好高骛远。”
他愈发觉得苏泠辞平庸又莽撞，远不如乖巧懂事的林晚柔。
林晚柔适时上前，故作善意地拉住苏泠辞的手腕，柔声劝解，眼底却满是假意：“师姐你别难过，资质天生注定，就算灵根不好，我也会多多帮你，你千万不要心生郁结。”
一边假意安慰，一边再次抬高自己善良大度的人设，反衬苏泠辞的狼狈不堪。
看着眼前惺惺作态的两人，苏泠辞心底毫无波澜，甚至觉得可笑。
所有人都以为她是任人践踏的蝼蚁，却不知蝼蚁皮囊之下，藏着足以颠覆整个仙门的上古冰帝之魂。
杂灵根？
不过是她刻意伪装的假象而已。
就在她准备收回手掌，走下高台之时，异变陡生。
她丹田之内，一丝冰灵气不受控制，悄然外泄分毫。
一瞬之间，测灵灵石深处，猛地闪过一道极致璀璨的冰蓝色光华！
蓝光凛冽，寒气席卷整个广场，周遭温度骤降，盛夏时节，竟凭空飘起细碎冰晶！
这道光极快，一闪而逝，快到绝大多数弟子都以为是错觉。
可高台之上，一直闭目养神的清玄真人，双眼骤然睁开！
眸底精光暴涨，死死盯着测灵灵石，神色第一次出现剧烈波动。
冰系至纯灵气！
方才那一瞬间，绝对是顶尖冰灵根才会拥有的本源寒气！
可为何表面显示，却是最差的杂灵根？
他修行千载，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灵根异象。
是灵石出错，还是这个看似平庸的少女，刻意隐藏了自身天赋？
清玄真人目光沉沉，再次用神识死死锁定苏泠辞，这一次，再也没有移开视线。
心底第一次，对这个不起眼的外门小弟子，生出了浓浓的探究与忌惮。
苏泠辞心头微顿，不动声色立刻收敛外泄灵力，面上依旧是一脸失落自卑的模样，从容收回手，垂眸低头，装作深受打击的样子，缓步走下高台。
完美掩饰，不露半点破绽。
只有她自己清楚，方才那一丝灵力外泄，是意外，也是警示。
清玄真人已经注意到她了。
藏拙之路，要更加谨慎。
复测结束，人群渐渐散去。
楚砚之叮嘱林晚柔前去领取上等灵根对应的丰厚资源，路过苏泠辞身边时，冷冷丢下一句：“安分修行，不要嫉妒晚柔。”
说完便转身离去，从头到尾，没有半分关心。
林晚柔得意跟上，临走前回头瞥了一眼落寞独行的苏泠辞，满心优越感。
广场很快空旷下来。
苏泠辞孤身站在原地，抬头望向云端之上白衣静坐的清玄真人。
两人目光隔空相撞。
一人眼底温润如常，暗藏探究与疑心；
一人眼底落寞低垂，深藏冰锋与恨意。
无声交锋，暗流涌动。
苏泠辞转身离去，背影孤寂却挺拔。
灵根复测落幕，她依旧是众人眼中的废灵根弟子。
可只有她知道，蛰伏已经开始。
今日小露一丝冰灵气息，引来师尊窥探。
来日，她必将撕破所有伪装，惊艳全场。
而此刻云端之上，清玄真人望着少女离去的背影，指尖轻轻敲击扶手，眸色深沉。
“奇怪的灵根波动……”
“这个苏泠辞，绝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往后，多派人留意她的一举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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