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

清晨的艾希提耶帝国咏者学院，比伊莱恩想象中更加喧闹。

马车在学院大门前五十步就再也前进不了——前方的街道被各式各样的车辆堵得水泄不通。穿着华贵院服的新生们像一群受惊的小鸟，在父母的簇拥下慌乱地寻找方向。空气中混杂着皮革、香料和某种昂贵熏香的味道，让人感到一种说不出的压抑。

“少爷，我们恐怕要步行了。”

老管家掀开车帘，满脸歉意地说。

伊莱恩已经背好了他的磨损牛皮背包，这是他从父亲书房里翻出来的旧物。他利落地跳下马车。

“正好，坐了三天马车，腿都僵了。”

他伸展了一下筋骨，金色的短发在初秋的阳光下闪闪发光。比起周围那些精心打理、抹了发油的贵族子弟，他只是随意将额发往后拨了拨，几缕不听话的发丝垂落在眉骨上方，却恰好衬出那双湛蓝眼眸里的少年气。

“您确定不需要我陪——”

“不用。”伊莱恩回头冲老管家笑了笑，那个笑容明亮得让周围几个女学生脚步一顿，“您回去路上小心。告诉母亲，我会写信的。”

他说完便转身汇入人流，步伐轻快，像是游进溪流的鱼儿，眨眼就消失在学院大门内。

老管家望着那个背影，眼中闪过一丝怀念，忽然想起十年前的某个午后，也是这样一个秋天，少爷爬上院子里最高的苹果树，说要摘到最顶上的果子。

那时候他就知道，这个孩子注定是要往高处走的。

只是高处，未必有果实。

咏者学院的中央广场比伊莱恩预想的要大得多，或许是五倍。

他站在广场边缘，仰头看着那座据说是由古代颂世者亲手雕琢的“咏唱之塔”——通体由一种叫“星泪石”的白色石材砌成，表面流转着若有若无的淡蓝色光纹。塔尖直刺碧空，周围环绕着十二座稍矮的塔楼，每一座都代表着一种古老的灵络流派。

“让一让——！”

身后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伊莱恩侧身避开，一辆由四匹白马牵引的鎏金马车从他刚才站的位置疾驰而过，车轮溅起的积水打湿了他的靴子。

“……真讲礼貌。”他低头看了看湿透的靴尖，自嘲地弯了弯嘴角。

周围的新生们窃窃私语。

“那是洛瑟恩侯爵家的马车吧？”

“听说他们家的小女儿觉醒了双灵核……”

“天哪，双灵核！难怪敢在学院里驾马车。”

双灵核。伊莱恩在心里默念了这个词，将目光从远去的马车上收回来。

他没有什么双灵核。甚至严格来说，他并不清楚自己的灵核究竟算不算“优秀”。在乡下请来的那位退休老咏者给他做测试时，对方捻着花白的胡子沉吟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话：

“你的灵核……很稳。”

很稳。

既不是“很强”，也不是“很有天赋”。

只是“很稳”。

伊莱恩并不在意这些。他来咏者学院，从来不是为了成为什么传奇。

他是来找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