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虎山,天师府。
后山竹林里,张楚岚蹲在石阶上啃苹果,眼看着前方不远处,诸葛青和王也正和一位他没见过的姑娘说话。那姑娘瞧着不过十六七岁,穿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长发松松挽了个髻,怀里抱着一只不知从哪儿捡来的橘猫,正低头认真挠猫下巴。
"……所以你就把小师叔的拂尘藏到张灵玉枕头底下了?"诸葛青摇着折扇,笑得眼睛弯弯。
姑娘抬头,一脸无辜:"是它自己跑进去的。"
王也扶额:"那上次老君殿的香炉……"
"也是它。"姑娘面不改色地把猫举起来,"它干的。"
橘猫"喵"了一声,相当配合。
张楚岚把最后一口苹果塞进嘴里,快步凑过去。他早就听说老天师收了个小徒弟,年纪虽小辈分却高得吓人,算起来张灵玉见着都得喊一声"师姑"。只是这位师姑向来深居简出,今日怎么忽然现身了?
"这位……"张楚岚搓搓手,刚要搭话,就听身后传来一道浑厚的声音——
"栖儿,过来。"
众人转头,只见老天师不知何时站在了廊下,手里端着杯茶,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那姑娘身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亲昵:"别逗猫了,随我去见见十佬。"
"哦。"姑娘应了一声,把橘猫往王也怀里一塞,"帮我抱会儿,它喜欢人挠左耳朵后面。"
王也:"……"
姑娘走到老天师身旁,仰头说了句什么,老天师低头看她一眼,嘴角极轻地弯了一下,伸手替她把歪掉的发簪扶正。师徒二人一前一后往后殿走去,穿过月洞门时,姑娘忽然回头,朝他们这个方向看了一眼。
张楚岚正好撞上那道视线。
那双眼睛——淡金色,瞳仁深处像有细碎的光在流转,只一瞬便恢复了寻常的琥珀色。她弯了弯嘴角,朝他们点了下头,然后转身消失在门后。
张楚岚愣在原地。
"怎么了?"王也抱着猫走过来,橘猫正呼噜呼噜地蹭他掌心。
"那姑娘……"张楚岚咽了口唾沫,"她的眼睛……"
"嗯。"王也低头挠猫,语气平平,"麒麟嘛,正常。"
诸葛青"唰"地收拢折扇,凑过来压低声音:"听说她在甲申之乱时就醒了,一直沉睡在龙虎山底下,老天师亲自去接出来的。论辈分,张之维是她师兄,你说咱们这帮人见了她该怎么称呼?"
"叫姐。"王也面无表情,"她让我叫姐。"
张楚岚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甲申之乱、麒麟、老天师的师妹……这些词随便拎一个出来都够他消化半天的,如今凑到同一个人身上,反而显得不真实了。
但他记住了那双眼睛。
淡金色的,澄澈的,又好像藏了什么很重很重的东西。
当晚,张楚岚躺在客房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白天在竹林里,他其实还留意到一个细节——林栖转身离开时,道袍袖口滑落一截,露出手腕内侧一小片皮肤,上面隐约有几道淡粉色的旧疤,像是被什么紧紧勒过留下的。
麒麟也会有伤痕么?
他正胡思乱想,窗外忽然传来"笃笃"两声轻响。张楚岚警觉地翻身坐起,就看见窗棂缝隙里塞进来一张纸条。他打开一看,上面只有一行清秀的小字:
"明天演武场,第一场对上你,别放水。——林栖"
张楚岚捏着纸条,嘴角慢慢翘起来。
这位小师姑,有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