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K

郭城宇的书房在三楼拐角，门常年虚掩着，里面那张宽大的胡桃木书桌正对着窗户，窗外是整片绿得发亮的梧桐树冠。姜小帅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隙爬到了枕头上，暖烘烘地贴着他的脸颊。他翻了个身，摸到旁边的位置，空的，被单已经凉了。

郭城宇又早起工作了。姜小帅嘟囔了一声，把脸埋进枕头里蹭了蹭，鼻尖萦绕着对方身上清冽的雪松气息。他闭着眼赖了一会儿床，脑子里慢慢浮起一个念头——去找他。刚睡醒的人总是格外黏糊，何况昨晚郭城宇答应过今天上午陪他看电影的，现在倒好，人又不见了。

姜小帅从被窝里爬起来，头发乱蓬蓬地翘着，睡衣扣子扣错了一颗，露出一截锁骨。他没穿拖鞋，赤着脚踩过走廊的木质地板，脚心传来微微的凉意。书房的门开着一条缝，郭城宇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低沉平稳，偶尔停顿一两秒，像在等谁接话。姜小帅没多想，以为是语音会议或者电话，反正郭城宇经常这样。

他推开门走进去。

郭城宇坐在书桌前，背对着门，笔记本电脑的屏幕亮着，冷白色的光勾勒出他宽阔的肩线。姜小帅从背后绕过去，很自然地侧身坐进他怀里，膝盖跪在椅面两侧，整个人蜷进对方怀里，像一只找到窝的猫。他仰起脸，睫毛还带着刚睡醒的湿润，嘴唇嘟起来凑上去，发出一声含糊的"唔"。

郭城宇的右手原本搭在鼠标上，在姜小帅坐进来的瞬间顿住了。他迅速用拇指在触控板上划了一下，然后抬起手掌挡住姜小帅凑过来的脸，掌心抵着他额头，低声说："别闹。"

姜小帅皱起鼻子，不满意地把他的手拨开，又凑上去。郭城宇偏了偏头，那个吻落在他的下颌线上，温软的触感一触即离。姜小帅愣了一下，随即更执拗地捧住对方的脸，非要对准嘴唇不可。

"我在忙。"郭城宇的声音压得更低，右手在桌下轻轻捏了捏姜小帅的腰侧，带着安抚的意味。

姜小帅不干了。他本来就是刚睡醒带着起床气来的，又软磨硬泡了两次都被躲开，一股委屈和恼火同时涌上来。他索性往郭城宇怀里一瘫，后背靠进对方胸口，两条腿开始不老实地乱蹬，光裸的脚踝撞在书桌腿上发出闷响。他扯着郭城宇的衬衫领口左右摇晃，嘴里哼哼唧唧地发出耍赖的声音，活像个要不到糖就满地打滚的小孩。

他太专注于撒泼了，以至于完全没有注意到郭城宇的表情。那双平时总是沉静如深潭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无奈，扫了一眼笔记本电脑屏幕——十几个小方格，每格里一张脸，有的瞪圆了眼睛，有的拼命抿着嘴，有个人干脆抬手挡住了半边脸，但指缝间露出的眼睛亮得惊人。屏幕左上角那行小字写着"视频会议进行中"，红色的圆点一闪一闪。

郭城宇轻轻叹了口气。

他抬起左手捏住姜小帅的下巴，拇指抵着他下颌柔软的凹陷处，迫使他仰起头。姜小帅还没来得及反应，嘴唇就被封住了。

这个吻和刚才那个落在下颌上的完全不同。郭城宇的舌尖带着某种不容抗拒的力道探进来，先是轻轻扫过上唇的唇珠，然后深入，缠绕，搅动。姜小帅的脑子一下子空了，手指还攥着对方的衬衫前襟，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的呼吸被打乱了，胸腔里的心跳声擂鼓一样撞在耳膜上，后颈被郭城宇的手掌扣住，拇指摩挲着他耳后那块细嫩的皮肤，温热的触感让他整条脊椎都软了下去。

这个吻很长，长到姜小帅忘了自己刚才为什么闹脾气，忘了自己还坐在什么地方，忘了窗外还有整片梧桐树的绿荫在风里摇晃。

郭城宇松开他的时候，姜小帅的嘴唇微微肿着，泛着一层湿润的水光。他大口喘着气，眼神还有些涣散，过了好几秒才慢慢聚焦。他的目光越过郭城宇的肩膀，落在书桌上那台笔记本电脑的屏幕上。

十几个小方格。每格里都坐着人。西装。领带。眼镜。有的正低头飞速写着什么，有的端着水杯悬在半空一动不动，最前面那排中间有个中年男人，嘴角以肉眼可见的幅度抽搐着。有人偷偷关了摄像头，但灰暗的头像旁边还亮着名字，清清楚楚。屏幕左上角那个红色的圆点还在闪烁——"视频会议进行中"。

姜小帅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他的脸从脖子根开始红，热度像泼了一盆开水，瞬间漫过下颌、脸颊、耳尖，连眼皮都烫了起来。他张开嘴想说点什么，喉咙里却只挤出一个短促的气音。下一秒他猛地从郭城宇腿上弹起来，转身就往门口冲，赤脚踩在地板上发出凌乱的啪嗒声。他撞开书房的门，沿着走廊一路跑回卧室，那串脚步声急促得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最后以一声沉重的"砰"结束——卧室门被狠狠甩上了。

书房里恢复了寂静。郭城宇慢条斯理地重新把耳机戴好，屏幕上那一张张表情各异的脸齐齐看向他。他抬手正了正衣领，对着麦克风开口，声音平稳得仿佛刚才只是中断了一杯茶的工夫："刚才打断了一下，继续。"

有人清了清嗓子，会议重新开始。但语速明显快了很多，每个人都像急着结束这场汇报。角落里那个年轻姑娘终于放下了捂脸的手，低头在键盘上飞速敲着什么，几秒钟后所有人的手机同时震了一下——工作群里弹出一条消息："老大牛逼"。

会议在十三分钟后草草结束。郭城宇说了句"有问题发邮件"就合上了电脑。他站起身，揉了揉眉心，朝卧室走去。

卧室的门关着，但没锁。他拧开把手，看见床上鼓起一个巨大的被子包，边角被严严实实地压在身体底下，像一只受惊的蚌紧紧合着壳。他在床边坐下，手掌隔着被子轻轻拍了拍那团隆起。

被子包一动不动。

"人走了。"

被子包微微颤了一下。

"会议结束了，所有人都走了。"

被子里传来一声闷闷的呜咽，又小又委屈。

郭城宇俯下身，连人带被子一起搂进怀里，下巴搁在被子顶端那团突出的弧度上，低声笑了："是我不好。下次视频会议之前，先在门口贴张纸条。"

沉默了三秒，被子掀开一道细缝。姜小帅露出半张脸，眼睛红通通的，鼻尖也红，嘴唇还微微肿着。他瞪着郭城宇，声音又哑又恼："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你在开视频会议？"

"我告诉你别闹了。"

"你那叫告诉我？你连'我在开视频会议'六个字都没说！"

"我按了静音。"

"静音有什么用！他们还在看着！"姜小帅越说越激动，整张脸又从缝隙里缩回去了，被子被重新裹紧，"他们全都看到了……全都看到了……"

郭城宇隔着被子低下头，嘴唇贴在那团鼓起的位置，声音含着满满的笑意："看到就看到。我亲自己男朋友，犯法了？"

被子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传来一声闷闷的："……你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

"就是故意的。"

郭城宇没再争辩，只是把人连带被子一起抱得更紧了些。过了好半晌，被角慢慢松动，姜小帅从里面一点点钻出来，头发乱成一团稻草，睡衣领口歪到肩膀以下。他把脸埋在郭城宇的颈窝里不肯抬头，耳朵红得几乎要滴血。

"他们以后怎么看我……"他闷声说。

"不敢看你。"郭城宇的指尖梳理着他乱糟糟的头发，"怕你害羞。"

姜小帅狠狠拧了一把他的腰。

郭城宇笑着收紧手臂，吻了吻他的发顶。窗外梧桐树的叶子哗啦响了一阵，阳光从叶隙间漏进来，碎金一样洒在两个人身上。姜小帅窝在他怀里，慢慢地、慢慢地，把脸转过来贴住了他的胸口。

"下次……"他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嗯？"

"下次你开视频会议，我在门口贴张纸。"

郭城宇低头看他，眼睛里映着满窗碎光："贴什么？"

姜小帅把脸重新埋进他胸口，声音含糊地传出来："贴'内有恶犬，慎入'。"

郭城宇笑出了声，胸腔的震动把怀里的人颠得一颤一颤的。他把下巴搁在姜小帅头顶那撮翘起的头发上，轻声说："好，我帮你写。"

窗外的风又吹过来，梧桐叶沙沙地响，像在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