驻点日子琐碎忙碌,百亩荒田从零开垦,十个少年毫无务农经验,全凭一腔韧劲硬扛。我每日日出下地,跟着众人翻土除草,才懂开荒有多磨人。
少年们大多从未碰过重活,一日劳作结束,人人手腕磨红、手掌起泡,傍晚坐在院子哀嚎酸痛,唯有何浩楠永远从容稳妥。
他永远全院起得最早,天未亮薄雾笼罩田野,旁人还在熟睡,他已经穿戴工装巡视田地,清理杂草、检查水渠、检修农用车辆;重活脏活主动包揽,兄弟出错手足无措时,他永远第一时间上前补救,从不指责半句。
一日午后乌云压顶,暴雨将至,所有人加急收尾深耕、加固水渠,防止雨水冲垮田垄。鹭卓、卓沅脚下踩空,大片新修水渠连带田垄塌陷,泥土松散,短时间很难修复。
两人急得手足无措,众人围上来一筹莫展,眼看大雨将至,工期彻底卡住。
“你们去处理剩余田地,这里交给我。”何浩楠握着铁锹走上前,语气平稳无波澜,没有半句埋怨。
赵一博担忧工程量太大,他只淡淡一句“来得及”,便蹲下身填补夯实泥土。
我看着他独自留在塌方田埂的单薄背影,放心不下,拎小铁锹上前蹲在他身侧:“我陪你一起,快一点。”
他侧头看我,眼底掠过浅淡心疼:“很累,你去阴凉处休息就好。”
“我是驻点技术员,哪能看着你一个人忙活。”我低头整理碎土,不肯退让。
他见我坚持,不再推辞,只是默默把搬运厚土这类重活全部揽到自己身上,我只负责修整边缘细土。劳作间隙,他会下意识侧身挡住飞扬尘土,我抬手擦汗时,干净工具已经悄悄递到手边,所有关心藏在无声细节里。
“你好像什么都能做好。”我一边抚平渠边泥土,轻声搭话。
铁锹碾压泥土沙沙作响,他沉默片刻,淡淡开口:“都是慢慢熬出来的,以前在外漂泊,习惯凡事自己扛,少麻烦别人。”
一句话轻落风里,心底骤然发酸。
世人只看见他万能靠谱,没人知晓他早已习惯独自消化疲惫委屈。
我停下动作看向他:“不用事事硬撑,在这里大家一起分担,累了可以说,做错了可以一起补救,不必一直逞强。”
他动作猛地顿住,抬眸望我,澄澈眼底翻涌错愕与动容,良久轻轻应了一声:“好。”
短短一字,承载长久以来无人读懂的柔软。
四十分钟后整片水渠加固完毕,第一滴大雨骤然砸落。众人呼喊躲雨,我慌忙起身奔跑,脚下湿滑泥土一滑,身体失衡往前倾。
下一瞬,温热有力的手掌稳稳扶住我的胳膊,力道温柔克制,恰到好处稳住身形。
“路滑,小心。”何浩楠眼底藏着浅浅慌张,雨水打湿他额前碎发,紧贴眉眼。
雨幕滂沱,两人距离极近,呼吸交织,我望着他湿漉漉温柔眼眸,心跳不受控制乱了节拍。风雨再急,总有一人稳稳托住我的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