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ame: 我是孤女
Author: 柚_451690168649570845

西厢的窗棂糊着厚厚的绵纸，透不进多少光。林晚星坐在榻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怀中的半块玉佩——断口锋利，三年前她攥着它从尸堆里爬出来时，掌心被割得鲜血淋漓。

她以为那伤早好了，此刻却隐隐作痛。

门外传来脚步声，不紧不慢，像是踩在人心尖上。林晚星迅速将玉佩塞回衣襟，刚坐直身子，门就被推开了。

谢珩独自进来，没带护卫。

他换了身月白常服，腰间那枚玉佩却还在，随着走动轻轻晃荡。林晚星的目光像被烫到似的缩回去，却听他淡淡道："看够了么？"

"民女不敢。"

"不敢看，还是不敢认？"

谢珩在桌前坐下，自顾自倒了杯茶。热气氤氲中，他的侧脸显得格外模糊，像是画里的人。

"三年前青牛村后山，确实有一口枯井。"他忽然开口，"京兆府去查过，井底只有几具山匪的尸骨，没有玉佩。"

林晚星指尖一紧。

"你撒谎。"谢珩放下茶盏，瓷器与木桌相碰，发出清脆的一声，"林姑娘，你藏了三年，连谎话都编不圆。"

"大人既然知道，又何必问？"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这语气太冲，不像一个阶下囚该有的。可谢珩却像是笑了，那笑意从眼角眉梢漫出来，竟有几分……真？

"因为我想知道，"他站起身，朝她走来，"你怀里那半块，打算藏到什么时候。"

林晚星猛地抬头。

他已经知道了。不是试探，是确凿。

"大人与屠村惨案，究竟有何关系？"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却倔强地不肯低头，"那玉佩……那玉佩是凶器上的！民女亲眼所见！"

"亲眼？"

谢珩停在她面前，微微俯身。这个姿势与雪夜拦轿时一模一样，林晚星后背发毛，却硬挺着没动。

"你躲在柴房夹墙里，"他的声音轻得像叹息，"透过缝隙看见一个玄甲人，腰间玉佩在火光里闪了一下。是么？"

林晚星瞳孔骤缩。

"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那个夹墙，"谢珩从袖中取出另半块玉佩，断口处参差不齐，"是我把你塞进去的。"

窗外忽然传来一声鸦啼，凄厉刺耳。

林晚星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三年前那个血夜的画面蜂拥而至——火光、惨叫、刀剑相击声。她躲在黑暗里，有人捂住她的嘴，掌心带着硝烟与药香。

"别出声。"那人说，"活下去。"

她以为那是幻觉。三年来她无数次梦见那个声音，却看不清脸。

"不可能……"她摇头，"你是威远大将军的人，你腰间挂着同样的玉佩，你——"

"威远将军萧彻，"谢珩将两半玉佩合拢，纹路严丝合缝，"是我舅舅。这玉佩，是他赏给麾下亲卫的。三年前屠村那夜，我确实在青牛村。"

林晚星眼前发黑，几乎坐不稳。

"但我是去查案的。"谢珩的声音冷下来，像淬了冰，"萧彻私吞军饷，伪造山匪作乱屠村灭口。我查到青牛村时，他已经先一步动手。我救下你，却来不及救其他人。"

"那你为何……为何这三年不找我？"

"我找过。"谢珩将合拢的玉佩放在她掌心，体温透过玉石传来，烫得惊人，"你像人间蒸发了一样。直到三日前，京中暗探来报，说有个女子带着血书，在雪夜里拦了我的轿。"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林晚星，你藏了三年，我找了你三年。如今你送上门来，是想报仇，还是想送死？"

林晚星攥着那枚完整的玉佩，指节泛白。

她该信他吗？这个权倾朝野的谢大人，这个萧彻的外甥，这个腰间挂着屠村凶器同款玉佩的人？

可三年前那个夹墙里的呼吸，那个捂住她嘴的掌心，那声"活下去"——确实带着淡淡的药香。

"我要证据。"她听见自己说，"大人说萧彻私吞军饷、屠村灭口，证据呢？"

谢珩似乎对她的冷静有些意外，挑了挑眉："三日后的军饷押运，萧彻会亲自出城。我的人已经埋伏在官道两侧——"

"民女也去。"

"不行。"谢珩断然拒绝，"太危险。"

"青牛村一百三十七条人命，"林晚星站起身，仰头直视他的眼睛，"民女是唯一的活口。大人要证据，民女就是证据。那夜民女看见了萧彻的脸，看见了他的亲卫腰间的玉佩，看见了——"

她忽然停住，脸色骤变。

"看见了什么？"

"……火。"林晚星的声音轻得像一缕烟，"他们从祠堂里搜出一样东西，用火烧了。民女不知道那是什么，但萧彻很在意，他亲自看着它烧成灰。"

谢珩的眼神骤然深了下去。

"祠堂？"

"青牛村的祠堂，供奉着林氏先祖。"林晚星皱眉，"大人，有什么问题？"

谢珩没有回答。他转身走向门口，月白袍角带起一阵风，那枚玉佩在他腰间晃荡，与林晚星手中这枚遥相呼应。

"三日后子时，"他背对着她，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西厢后门会有人接应。换夜行衣，别带玉佩。"

门开了又关，脚步声渐渐远去。

林晚星低头看着掌心的玉佩，完整的纹路在昏暗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她忽然想起老人们说过的话——林氏先祖曾随先帝开国，赐下免死金牌，世代供奉于祠堂。

萧彻烧的，会是这个吗？

窗外又飘起雪来，纷纷扬扬，像三年前那个血夜一样。

而林晚星不知道的是，谢珩走出西厢后，径直去了书房。暗卫从梁上跃下，单膝跪地："大人，萧彻已经察觉，三日后官道押运是假，诱您入局是真。"

谢珩望着窗外的雪，嘴角浮起一丝冷笑："我知道。"

"那林姑娘……"

"她必须去。"谢珩的声音淡得像一声叹息，"只有她见过萧彻的脸，只有她能指认。三年了，这场局，该收网了。"

暗卫犹豫片刻："大人，若林姑娘知道您也在利用她……"

谢珩没有回答。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那上面仿佛还残留着三年前的温度——一个浑身是血的小姑娘，在他怀里抖得像片落叶，却死死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活下去。"他当时说。

如今她活下来了，带着血书与仇恨，站在他面前。

而他利用她，也要扳倒萧彻。

雪越下越大，谢珩闭上眼睛。书房里炭火噼啪作响，却驱不散那股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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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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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枯井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