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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冲喜

兽语玄医:大佬她带球杀回来了

苏晚在城东找了家旅馆,六十块一晚,走廊尽头的公用卫生间,水龙头拧到底才出热水。大黄趴在床脚,把脑袋搁在前爪上,看她坐在床边数钱。

三张一百的,几张十块二十的,加硬币一共三百四十八块五。算上今晚的房费,撑不过四天。

“那个信封你真该拿。”大黄说。

苏晚没抬头。“现在说这个。”

“当时我就说了让你拿。”

“你让我别拿。”

大黄翻了个身,露出肚皮。“我说的是‘不要他的钱’,没说你不能拿。你自己不拿的。”

苏晚把钱叠好塞回口袋,低头看手机。她在搜“帝都妇产医院 姓周的护士”。搜索结果跳出来一堆,有医生叫周某的,有护士叫周某某的,还有一篇十年前的新闻报道,标题是《妇产医院护士长周秀兰荣获市级先进工作者》。

周秀兰。苏晚盯着这三个字看了很久。养母信里说的“周护士”,会不会就是这个周秀兰?市级先进工作者,至少干了十几年,年纪对得上。

她把手机屏幕转向大黄。大黄歪头看了一眼,又躺回去了。“照片太糊了,闻不着味儿。”

“明天去医院堵她。”

“你有挂号费吗?”

苏晚没说话。大黄也没再问。

第二天苏晚没去医院。

因为有人找上门了。

她刚从旅馆出来,准备去街对面买两个包子当早饭,就看见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门口,车漆亮得能照出人影。车门一开,下来一个穿中山装的老头,头发花白,腰板挺得笔直,一看就是练过的。

老头看了苏晚一眼,又看了大黄一眼,目光在大黄身上多停了两秒。

“苏小姐?”

苏晚警惕地看着他。“你是谁?”

“鄙姓严,在顾家做事。”老头的语气不急不缓,“我家老夫人想见您一面。方便借一步说话吗?”

“哪个顾家?”

“城东顾家。做药材的。”

苏晚想了想。苏家也是做药材的,但苏家在城西,城东姓顾的,她没印象。“找我干什么?”

严叔微微欠了欠身,像是在斟酌措辞。“老夫人听说苏小姐懂些医术。家中小辈身体抱恙,想请您过去看看。”

苏晚眯起眼睛。她在青石镇给人看过病,给牲口也看过,但从没在帝都用过医术。这消息怎么传出去的?

大黄在她脚边打了个哈欠。“昨天苏家那个家宴,有个佣人在后门跟人打电话,提到了你会针灸。我听见的。”

苏晚低头看它。

“那佣人说的。”大黄理直气壮,“我没偷听,她自己说话声音大。”

苏晚抬起头,对严叔说:“我不是大夫。没有行医执照。”

“老夫人说了,只是私人邀请,不涉及其它。”严叔微微笑了一下,“苏小姐不妨先去坐坐。老夫人准备了早饭。”

大黄的耳朵竖了起来。“有早饭。”

苏晚没理它。

“他们家厨子做的小笼包在帝都有名。”大黄补充道。

苏晚深吸一口气。“大黄。”

“真的,昨天那佣人说的。薄皮大馅,一咬一包汤。”

苏晚看了看手里的包子钱,又看了看那辆黑得发亮的轿车。

“走吧。”她说。

顾家在城东。

同样是做药材起家,苏家的宅子是小洋楼加花园,顾家的宅子就是一座园林。苏晚站在门口的时候,觉得昨天苏家那两棵银杏树也不算什么了。顾家的门廊底下种着四季桂,九月了还开着花,香气一缕一缕的,大黄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这味道,”大黄揉着鼻子,“比香水还冲。”

严叔领着她们穿过回廊,进了一间花厅。花厅里摆着一张红木圆桌,桌上果然有小笼包,还有虾饺、肠粉、豆浆和几碟小菜。桌旁坐着一个老太太,满头银发梳成髻,穿一件藏青色的盘扣褂子,手腕上一只翡翠镯子绿得能滴水。

苏晚的脚步顿了一下。

老太太抬起头,目光在她身上停了片刻,然后笑了。那个笑容不像是看陌生人的,倒像是看一个等了很久的人。

“来啦。”她说,语气家常得好像苏晚是来串门的邻居。

“老夫人。”苏晚礼貌地点了点头。

“叫顾奶奶就行。”老太太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饿了吧?先吃饭。”

苏晚犹豫了一下,拉开椅子坐下。大黄在桌下趴好,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桌上的小笼包。

老太太夹了一个放在碟子里,递到桌下。大黄抬头看苏晚。苏晚还没说话,老太太先开口了:“它一路跟着你,也该饿了。”

大黄低头叼起小笼包,一口吞了。

老太太笑了。“好狗。叫什么?”

“大黄。”

“中华田园犬。”老太太说,语气不像评价,更像确认,“这狗聪明,不比那些名贵的差。”

苏晚没接话。她总觉得这老太太看大黄的眼神不像是第一次见到。

“顾奶奶,”苏晚放下筷子,“严叔说您请我来,是想让我给人看病?”

老太太脸上的笑容淡了一点。她把筷子放下,端起茶杯,沉默了一会儿。

“我孙子。顾司寒。”

花厅里安静了几秒。苏晚等她说下去。

“病了半年了。”老太太说,“西医中医都看过,不见起色。上个月已经下不了床了。”

“什么症状?”

“先是咳嗽,后来发烧,浑身没力气。查不出毛病,就说体质虚弱。”老太太放下茶杯,抬起眼睛看苏晚,“严叔认识一个算命的,说司寒八字弱,今年犯太岁,得冲喜。要找八字硬的人压一压。”

“您信这个?”

“我不信。”老太太的语气很平静,“但算命的人给了个生辰八字,严叔一查,那个人就是你。”

苏晚没说话。大黄在桌下抬头看了她一眼。

“苏小姐,”老太太把手放在桌上,十指交握,“我不是来逼你嫁人的。但我想请你看看他。算命的说你八字硬,能压住,我不在乎这个。我听说你在青石镇用针灸救过一个中风的老太太,三针下去人就醒了。如果你能看看司寒,不管是冲喜还是治病,顾家都记你这个情。”

花厅外面有人在走动。苏晚听见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在跟严叔说话,语气不太高兴。

“又带什么人来了?上次那个什么中医,给二哥灌了一肚子苦水,吐了三天。”

严叔低声答了句什么,听不清。

老太太像是没听见,目光一直停在苏晚身上。苏晚放下手里的筷子。

“我看看他,”苏晚说,“但不保证能治。”

老太太的目光亮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好。”

顾司寒的房间在宅子最深处,回廊走到头,穿过一片小竹林才到。苏晚进去的时候,闻到一股很浓的药味。

房间很大,但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从缝隙里漏进来一线阳光,正照在床尾。床上躺着一个人,被子盖到胸口,头发乱糟糟地散在枕头上,脸很白,白得像很久没见过光。

苏晚站在床边看他。

长得很好看。这一点她不否认。即便是病成这样,也能看出五官底子好,剑眉,鼻梁挺直,嘴唇薄,闭着眼睛的时候嘴角微微往下撇,像是在不耐烦。

“他醒着吗?”苏晚问。

“上午多半睡着。”老太太站在门口,声音很轻,“下午会醒一阵子。最近醒的时间越来越短了。”

苏晚在床边坐下。大黄跟进来了,在床脚绕了一圈,然后蹲下了。

“他养的猫。”大黄说。

苏晚顺着它的目光看过去。床尾的阴影里趴着一只布偶猫,毛色是奶油白的,脸上和耳朵尖是浅棕色的,一双蓝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苏晚。它趴在那里像一团棉花糖,但那双眼睛精明得很,不像宠物,像保安。

苏晚伸出手,让它闻了闻指尖。布偶猫凑过来嗅了一下,又嗅了一下。然后它抬头看苏晚,喵了一声。

“它说你身上有股子药味。”大黄翻译,语气不怎么客气,“还说你的手比上次那个中医干净。”

“替我谢谢它。”苏晚说。

“它说不用谢,实话。”

苏晚把手从猫面前收回来,搭上了顾司寒的手腕。

脉象很弱。弱得像一根线,捏在指尖似有似无,稍不留神就要断了似的。苏晚闭上眼睛,指腹贴着他的皮肤,一寸一寸地摸。寸口,关部,尺部。脉浮、沉、迟、数,一一辨过去。

不是病。这脉象不是生病的脉象。

是中毒。

慢性中毒,拖了至少半年,毒素已经渗进五脏了。如果是半年以前,一副药就能解。现在麻烦了,单靠药力逼不出去,得上针。

苏晚睁开眼睛,把他的手放回被子里。回头的时候,老太太还站在门口,身后多了一个人——一个年轻女人,穿一件藕粉色的开衫,长头发,长得跟老太太有几分像。她的目光从苏晚身上扫到床上的顾司寒,嘴唇抿成一条线。

“能治吗?”老太太问。

苏晚站起来,拍了拍大黄的脑袋。“能。但麻烦。”

“怎么麻烦?”

“他不是生病。是中毒。”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门口的年轻女人脸色变了。老太太没动,那只翡翠镯子在她手腕上转了一圈。

“你确定?”老太太的声音很平静。

“慢性毒,从肠胃入的,混在饮食里,前后至少喂了半年。”苏晚说,“他每天吃的喝的,有多少人经手?”

老太太没回答。但门口的女人开口了。

“你凭什么这么说?你一个乡下来的——”她顿了顿,没把话说完,但语气里已经塞满了质疑。

“表妹。”床上传来一个声音,低哑的,像砂纸刮过木头。

所有人都转头看过去。

顾司寒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他半眯着眼,目光从老太太身上移到苏晚身上,停了一会儿。那双眼睛很好看,但冷,像结了冰的湖面,上面映着光,底下什么都看不清。

“又是什么人?”他问。

“请来给你看病的。”老太太说。

“上次那个也说是看病的。给我灌了一肚子药,苦得我三天没吃下饭。”顾司寒把目光从苏晚身上移开,看着天花板,“让她走。我不治了。”

苏晚看着他。大黄在她脚边低低地汪了一声。“这人嘴挺硬。但心跳得很快。他在怕。”

苏晚没回话。她走到床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怕什么?”

顾司寒的目光重新聚焦到她脸上。两个人对视了两秒。苏晚没躲,顾司寒也没。

“怕又来个骗子。”他说。

“那你运气好,”苏晚说,“我不骗人。但我要提醒你一件事。”

“什么?”

“你体内的毒再不拔,最多三个月。”她顿了一下,“三个月之后,不是下不了床的问题。是下了床也回不来的问题。”

顾司寒没说话。那只布偶猫从床尾站起来,踩着他的被子走到他枕边,趴下来,舔了舔他的耳朵。

老太太站在门口,把一切都看在眼里。她转头对门外的严叔说:“去请算命先生。”

“妈——”门口的女人急了。

“不是请先生来看病。”老太太打断她,“是定日子。”

顾司寒在床上咳嗽了一声。苏晚低头看他,他偏过头去,不看她。

“你叫什么?”他问,声音闷在枕头里。

“苏晚。”

“苏晚,”他念了一遍她的名字,没什么语气,“你会后悔的。”

“也许。”苏晚说,“但你不会。三个月以后你还能后悔,就算我输。”

顾司寒沉默了。布偶猫在他耳边喵了一声。

大黄蹲在床脚,尾巴在地板上扫了扫。

“有意思。”大黄说。

苏晚低头看它。

“那只猫说,”大黄朝床上的布偶猫努了努鼻子,“他嘴硬归嘴硬,刚才你搭他脉的时候,他手指动了一下,想握住你的手来着。”

苏晚愣了一下,去看顾司寒。他已经闭上了眼睛,脸上什么都看不出来。

布偶猫舔着爪子,一双蓝眼睛在阴影里发亮,像两颗星星。它看了苏晚一眼,又喵了一声。

“它说它叫雪团。”大黄的语气有点复杂,“它问你什么时候搬进来。”

苏晚站在顾司寒的房间里,闻到那股浓得散不开的药味,听见窗外竹林里不知道什么鸟在叫。阳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正好落在她脚边,像一条细细的路。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刚才搭脉的时候没注意,现在才发现指尖还残留着他皮肤的温度,凉的,像秋天的水。

“走吧。”她拍了拍大黄的头。

走出房间的时候,老太太在门口等她,手里捏着一张红纸,上面写着生辰八字。

“先生合过了。”老太太把红纸递给她,“日子定在下周六。你觉得行吗?”

苏晚接过红纸看了一眼。她和顾司寒的八字并排写在一起,一个硬,一个弱,硬的那个压弱的那一边,倒确实是对冲。

“行。”她说。

她把红纸折好,塞进外套口袋里。大黄在她脚边转了一圈,尾巴甩得老高。

“你倒是答应得痛快。”大黄说,“上回嫁人你都没这么干脆。”

“上回嫁人我没嫁过。”

“这次呢?”

苏晚推开回廊的门,外头太阳正好,把整个院子晒得亮堂堂的。那只金刚鹦鹉站在回廊的架子上,歪头看她,忽然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新娘子来喽!”

苏晚站住了。老太太在她身后笑出声来。

“别理它,”老太太说,“陆家送来的,一张嘴没个把门的。”

苏晚回头看了一眼那只鹦鹉。鹦鹉也看她,歪着头,黑豆一样的眼睛亮晶晶的。然后它又叫了一声:“猫味儿!她身上有猫味儿!”

大黄仰头冲鹦鹉龇了龇牙。“闭上你的鸟嘴。”

鹦鹉低头看它。“土狗。”

“你再叫一声试试。”

“土狗土狗土——”

苏晚拉着大黄的项圈走了。

走出顾家大门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竹林掩映的宅子安静地立在阳光底下,不知道哪一扇窗户后面是顾司寒的房间。窗帘还拉着,像一只闭着的眼睛。

苏晚摸了摸口袋里那张红纸。

下周六。

她还有七天时间,把那个姓周的护士找到。然后嫁进顾家,给一个快死的人针灸续命。

“大黄,”她站在公交站牌底下,“你说嫁进去查,跟在外面查,哪个容易?”

“那还用说,”大黄说,“顾家在帝都的面子比苏家大。当了顾家的少奶奶,查一个护士比你现在瞎转悠强。”

“有理。”

“不过我提醒你,”大黄抖了抖耳朵,“那个姓顾的看着冷,其实心里头软。你到时候别心软了走不了。”

苏晚低头看它。“你才见他一次,就看出来了?”

“不是我,”大黄说,“雪团说的。那只布偶猫说他半夜发烧说胡话,叫的是他妈。他妈早没了,烧糊涂了就叫‘别走’。猫说它听了半年了。”

公交车来了。苏晚上车投了币,在后排靠窗坐下。大黄趴在她脚边,下巴搁在她鞋上。

车窗外,帝都的街道一帧一帧往后退。苏晚把口袋里的红纸又拿出来看了一遍。

顾司寒。她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然后想起刚才搭脉的时候,他的手指在被子底下动了一下。她以为他要抽手。但没抽。那根手指在她掌心里停了一瞬,轻轻的,像是试探。

也许大黄说得对。

会心软的人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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