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宇宙的豁口

阿吉生活在一个黄褐色的世界里。

　　这里已经整整三年没有下过一滴雨了。河流干涸得只剩下龟裂的河床，风一吹，扬起的尘土呛得人睁不开眼。村里的老人们说，天上的雨神睡着了，把云朵都锁进了柜子里。

　　一天夜里，阿吉口渴得睡不着。他悄悄溜出家门，想去村后的那口枯井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在底部找到一点湿润的泥土。当他走到枯井边时，天空突然裂开了一道口子。

　　不是闪电，也不是云层散开，而是真正的“裂开”——就像一块巨大的蓝色布匹被剪刀剪开了一道缝隙。那道口子里，没有星星，也没有黑夜，而是透出一种奇异的、幽蓝的光芒。

　　阿吉呆住了。他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宇宙的边缘。透过那个口子，他看到了另一个宇宙。

　　那是一个令人窒息的宇宙。没有星辰，没有陆地，只有无边无际的、翻滚着的、晶莹剔透的水。巨大的水球像星球一样悬浮着，水流在虚空中交织成银河般的瀑布，水声轰隆隆地回荡在寂静的夜里，带着一种清凉的、好闻的水草味。

　　阿吉的嘴唇干裂出了血丝，他的喉咙像吞下了砂纸。看着那边宇宙里多得快要溢出来的水，一种强烈的、几乎是本能的渴望从他心底升起。

　　“我也想要啊……”阿吉喃喃自语，声音干涩得像秋天的落叶，“哪怕只是一点点，我也想要啊。”

　　他只是这么轻轻地说了一句，没有任何仪式，也没有任何咒语。

　　奇迹就在那一刻发生了。

　　对面那个水之宇宙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听懂了他的渴望。一团巨大水球边缘，悄悄分离出了一缕水汽。那水汽像是有生命的发光云朵，轻飘飘地穿过了两个宇宙之间的那道“豁口”，来到了阿吉的世界。

　　这缕水汽一接触到阿吉这边的干旱空气，并没有立刻消散，而是像被磁石吸引一样，绕着阿吉干瘦的身体转了一圈，仿佛在打招呼。

　　紧接着，更多的水汽从豁口那边涌了过来。它们轻盈地越过宇宙的边界，像倒流的雪花，升入阿吉世界那干涸已久的夜空中。

　　原本死气沉沉的夜风，突然变得湿润了。阿吉深吸了一口气，那是水的味道，是生命的味道。

　　水汽越聚越多，在夜空中汇聚成了一朵朵沉重的、黑灰色的乌云——这是这片土地三年来见到的第一朵云。

　　“哗啦——”

　　没有雷鸣，没有闪电，一场温柔而磅礴的大雨倾盆而下。雨水打在龟裂的土地上，发出好闻的泥土腥味；雨水落进干枯的井里，发出了悦耳的叮咚声。

　　阿吉站在雨中，大张着嘴巴，接住这来自另一个宇宙的馈赠。他分不清脸上是雨水还是泪水，他只知道，世界终于不再干渴了。

　　不知过了多久，雨渐渐停了。天空再次放晴，那道宇宙的豁口也在晨光中慢慢愈合，最终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一切只是个梦。

　　但阿吉知道那不是梦。

　　因为从那天起，他的世界不再干旱。每当大地稍微感到口渴，夜风吹过曾经出现过豁口的那片天空时，总会有一缕湿润的水汽，神秘地从虚空中渗透过来，化作一场温柔的夜雨。

　　而阿吉偶尔会在深夜抬头看天，他知道，在看不见的宇宙深处，有一片浩瀚的水，正在温柔地注视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