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多病心头一沉,下意识看向身侧李莲花。
李莲花站在雨里,蓑衣挡风,面色清淡,眉眼平静无波,他微微上前半步,距离门缝更近,目光直视秦管事双眼,语气平缓,字字清晰,直击要害:
李莲花“管事可知,官府未至,命案现场无人看护,雨水渗透、下人走动、风动物品,都会损毁作案痕迹,待到衙役上山,现场早已被毁,凶手便彻底逍遥法外。”
秦管事身子一僵,无从辩驳。
这话一语戳中痛点。
昨夜庄主身亡之后,院内下人恐慌乱跑,听雨阁周边已经被踩踏数次,加上昼夜冷雨不停,阁楼门窗受潮,地面水渍反复冲刷,痕迹本就岌岌可危。
李莲花“我们三人,无需山庄费心照料。”
李莲花声线温和,却自带让人信服的力量
李莲花“我懂药理勘验、机关痕迹,这位金鸳盟笛盟主,精通人体伤痕、武学发力,方公子熟知江湖律法、问询查访。我们可无偿帮山庄保护现场、排查线索、锁定凶手,只求院内一间暖阁,三餐热食,仅此而已。”
金鸳盟笛飞声。
五字入耳,秦管事浑身一震,猛地看向后方玄色男子。
笛飞声立于雨幕,周身戾气内敛,可天生顶尖武人的压迫感浑然天成,眼神淡漠锐利,一眼扫来,就让秦管事后背发凉,心底全然信服此人身份。
江湖皆知,笛飞声从不说谎,武力冠绝天下。
一边是随时会损毁、难以侦破的密室命案,凶手藏于院内,随时可能再行凶;一边是江湖顶尖三人组,免费查案护院,只求避雨留宿。
利弊分明,别无选择。
秦管事闭眼深呼吸,片刻后侧身后退,彻底拉开厚重朱漆大门,躬身让路,神色悲凉凝重:
秦管事“三位贵客入内,切记谨遵山庄规矩,不可私自前往听雨阁、后院古槐林两处地界,院内下人惶恐慌乱,言行失礼之处,还望包涵。”
三人抬步,踏入槐庭山庄。
踏入院门一瞬,外界风雨声响骤然减弱,院内阴冷湿气瞬间包裹全身,比江岸风雨,更寒,更闷。
院内格局一目了然。
整座山庄依山体坡度修建,分为外院、主院、东跨院、西侧姨娘偏院、后山古槐林区、下人杂院、库房藏宝阁七大区域,道路全部由青石板铺就,四通八达,连通各院落。
沿路排布数十棵千年古槐,树干黝黑,树皮沟壑密布,树身布满深浅不一的人为刻痕,新旧交错,不知历经多少年岁。风一吹,发黑槐叶簌簌掉落,积在路面,踩上去绵软湿滑,腐味浓重。
往来下人各司其职,却全程低头缄口,不敢抬头对视外人,两两相遇,皆是侧身避让,眼神躲闪,人人面色发白,步履匆匆,空气中弥漫着极致压抑、恐慌、死寂的氛围。
没有哭喊,没有喧闹,只有无尽沉默。
秦管事“院内古槐,皆是建庄时栽种,距今三百余年。”
秦管事边走边低声介绍,语气沉重
秦管事“院内古槐,皆是建庄时栽种,距今三百余年。” 秦管事边走边低声介绍,语气沉重,“祖辈传言,槐树属阴,引魂聚气,庄内从古不许夜间独行槐林,百年安稳,从未出过命案,唯独今年秋雨,出事了。”
李莲花“庄主张怀安,在外名声如何?”
李莲花缓步行走,目光扫过沿路每一棵槐树树身,随口问询。
秦管事“庄主乐善好施,是浔阳大善人。”
秦管事脱口而出,语气下意识带上敬重,随即语气微顿,眼底情绪复杂
秦管事“每年秋收开仓放粮,接济乡民,修缮石桥学堂,捐香火钱,乡邻无人不感念庄主恩德,品性温和,待人宽厚,从不与人结怨,没人会想害庄主性命。”
对外,完美善人,无仇无怨。
那凶手行凶动机,从何而来?
李莲花心中了然,面上不动声色,继续跟随秦管事前行,去往山庄正中、独立临水的听雨阁。
一路行走,沿路偶遇山庄核心眷属,众人尽数聚集主院回廊避雨,目光齐刷刷看向外来三人,眼神各异,猜忌、惶恐、警惕、冷漠、躲闪,五味杂陈。
李莲花不动声色,一眼尽收所有人神态,快速记下全员样貌:
身着锦袍、眉眼暴躁不耐的少庄主张砚舟;
温婉恬静、眉眼柔弱、垂眸敛神的庄主夫人苏婉仪;
素衣寡淡、神色隐忍、独自靠墙而立的柳姨娘;
贴身侍女胆小怯懦、寸步不离夫人左右的青禾;
以及角落里,佝偻身形、双耳失聪、眼神浑浊却格外清亮的老花匠,老槐公。
山庄核心七人,尽数在场。
人人藏心事,个个有隐情。
笛飞声走在身侧,低声用气音对李莲花说道:
笛飞声“七人之中,四人身上有戾气,心底藏杀念,无一人清白纯粹。”
李莲花微微颔首,轻声回应:
李莲花“我知道。”
这场命案,从来不是临时起意,是蓄谋已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