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卑斯山的雪,裹住一整个温柔
飞机穿过层层叠叠的云层,落地瑞士因特拉肯的时候,窗外已经漫开一片干净得不像话的白。
温星辞推着行李走在前头,时不时回头看身侧的沈知余。沈知余生得清瘦,肤色本就偏白,一到低温环境,指尖和耳尖便泛出淡淡的浅粉,单薄的针织衫根本挡不住山间凛冽的寒气。出关取行李的短短几分钟,他就下意识拢了拢领口,微微缩起肩膀,呼出的气息化作一小团白雾,轻飘飘散在微凉的空气里。
温星辞见状,当即停下脚步,拉开自己随身带着的巨大羽绒背包。里面是他提前半个月精心准备好的全套防寒装备——厚实的羊绒围巾、加绒护耳帽、防风手套、贴身保暖内衣,还有一件足足填充了白鹅绒的长款雪山羽绒服,每一件都按照沈知余的尺码细细挑选,连内里柔软亲肤的磨毛面料都反复比对过。
“过来,站好。”温星辞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独属于沈知余的耐心。他伸手把沈知余拉到避风的柱子旁,先将保暖内衣套在对方身上,指尖轻轻蹭过沈知余微凉的腰侧,惹得人轻轻颤了一下。沈知余垂着眼,乖乖任由他摆布,长长的睫毛落着一点从门外飘进来的细碎雪沫,像沾了霜的蝶翼。
“冷不冷?”温星辞替他拉好拉链,又把宽大的羊绒围巾一圈圈绕在他脖颈,足足裹了三层,只留出一双清澈温润的眼睛露在外头。护耳帽压好,遮住他大半柔软的黑发,最后将加绒手套塞进沈知余冻得发僵的掌心,指尖在他指缝间扣了扣,确认手套完全贴合不会漏风,才稍稍松了口气。
沈知余抬手碰了碰裹得密不透风的围巾,闷声笑了:“温先生,我现在像个圆滚滚的雪人,抬手都费劲。”
温星辞低笑出声,伸手揉了揉他裹得厚实的头顶,指腹隔着柔软的布料蹭过他的发旋:“山里温度零下十几度,你体质畏寒,不多穿点回头冻得发烧,又要跟我闹脾气说扫了游玩的兴。”
说话间,两人取车前往少女峰山脚。沿途公路两侧皆是连绵不绝的针叶林,深绿色的松枝压着厚重积雪,路边零星散落着小巧精致的山间木屋,木质外墙刷着奶白与浅棕,窗沿挂着红彤彤的圣诞花环,烟囱里缓缓升腾起淡白色炊烟,混着山间清冽的松木气息,扑面而来。
沈知余扒着车窗,目光一瞬不瞬落在窗外连绵的雪山群峰上,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雀跃。从前两人窝在出租屋狭小的沙发上,无数个深夜对着旅行攻略畅想未来,沈知余总捧着平板,指着少女峰的航拍照片小声念叨,说想亲眼踩一踩阿尔卑斯终年不化的积雪,想乘缆车升到雪山之巅,俯瞰整片冰川雪原。那时候他们经济拮据,工作缠身,遥远的雪山只敢是藏在心底不敢触碰的奢望。
如今真真切切站在雪山脚下,沈知余心底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与暖意,指尖无意识攥紧了温星辞放在身侧的手。
抵达缆车换乘站,排队等候的游客不算多,大多是结伴而来的外国旅人,看见两人依偎在一起的模样,友善地投来温和的目光。温星辞始终牢牢牵着沈知余,时不时低头检查他围巾有没有散开,手套有没有滑落,从背包里掏出温热的热可可,拧开盖子递到他嘴边:“抿两口,暖暖身子。”
温热甜腻的液体滑过喉咙,驱散了周身大半寒意,沈知余小口喝着,视线落在窗外缓缓抬升的缆车上。透明的全景缆车车厢通体透亮,四面皆是高强度防弹玻璃,能无死角眺望整片雪山风光。轮到两人登车时,温星辞率先迈步上去,转身伸手稳稳扶住沈知余的腰,小心翼翼将人带进车厢,拉着他坐在靠窗视野最好的位置。
缆车缓缓启动,平稳地向着海拔四千多米的峰顶攀升。
脚下是纵深数百米的山谷,深绿色的松林被皑皑白雪覆盖,枝桠弯下柔软的弧度;远处层层叠叠的山峰连绵起伏,从浅白过渡到冰蓝,再到山巅深处纯粹的冷玉色冰川。澄澈透亮的阳光毫无保留倾泻而下,落在无边无际的雪地上,折射出细碎耀眼的银光,晃得人下意识眯起眼睛。
温星辞察觉到沈知余抬手遮挡光线,立刻从背包翻出一副防雪紫外线墨镜,轻轻架在他鼻梁上。镜框边缘蹭过沈知余柔软的眉骨,动作温柔得近乎缱绻:“雪地反光太强,伤眼睛。”
沈知余透过墨镜望向窗外壮阔雪景,指尖贴在冰凉的玻璃上,轻声开口,语气裹着淡淡的感慨:“以前总跟你说,等我们有空了,一定要一起来爬阿尔卑斯雪山。那时候我还傻乎乎规划,说要徒步攀登,背着帐篷在山间住一晚,现在倒是坐缆车轻轻松松上来了,完全不是当初预想的样子。”
温星辞侧过身,将沈知余往自己身边带了带,让他靠在自己肩头,掌心穿过厚实的手套,紧紧扣住他的手,指腹反复摩挲着对方的指节:“从前幻想徒步,是因为那时候我们一无所有,只能想象粗糙又热烈的奔赴。可不管是以徒步攀登,还是缆车代步,只要身边站着的人是你,任何方式于我而言,都是最好的旅途。”
沈知余心头猛地一软,转头看向身侧的男人。温星辞的侧脸落在透亮的日光里,轮廓干净利落,眼底盛满独属于他的温柔,仿佛世间所有壮阔雪景,都不及他眼底半分情意。沈知余微微偏头,脸颊轻轻蹭了蹭温星辞裹着薄羽绒服的肩膀,没有说话,只是悄悄将两人交握的手,攥得更紧了些。
缆车抵达峰顶站台,推开门的瞬间,刺骨寒风裹挟着细碎雪粒扑面而来,瞬间卷起满地白雪。温星辞第一时间将沈知余护在自己怀里,宽大的外套下摆将他整个人半裹住,用自己的后背挡住凛冽山风。
“慢点走,雪地滑。”他低头叮嘱,牵着沈知余的手,一步一步缓慢踩在厚实松软的积雪上。积雪没过两人脚踝,每一步落下,都发出咯吱咯吱轻柔的碎雪声响,身后延展出一串深深浅浅、相互交错的脚印,一道宽,一道窄,紧紧依偎在一起,顺着绵长雪道向远处延伸。
沈知余刻意放慢脚步,低头盯着地面两道交叠的脚印,忽然停下脚步,轻轻挣开温星辞的手,弯腰伸手捧起一捧干净的白雪。冰凉的雪落在掌心,很快融化成细碎水珠,他抬手,轻轻撒在温星辞肩头,眼底漾起狡黠又轻快的笑意:“温先生,下雪啦。”
温星辞无奈又纵容地看着他,弯腰同样掬起一捧松软积雪,却舍不得往他身上撒,只是轻轻落在他头顶的帽子上,雪沫沾在黑色发顶,像落了一层细碎星光。“就会胡闹,不怕冻手?”他重新牵起沈知余冰凉的手,塞进自己外套口袋里,两只手在温暖的口袋中紧紧相贴,隔绝外界所有寒意。
不远处便是著名的冰川观景台,巨大的冰川冰墙泛着剔透冰蓝色,冰层间流淌着千年积雪融化形成的细流,澄澈见底。不少游客举着相机拍照,两人没有挤进喧闹的人群,只是牵着手,安静站在观景台边缘,远眺连绵不绝的雪山群峰。
天地辽阔,四下寂静,只剩下风声、远处冰川消融的轻响,还有身边人平稳温热的呼吸。
沈知余望着远处层叠雪峰,忽然轻声开口,说起许多年前的旧事:“刚毕业那年冬天,我们挤在十平米的出租屋,暖气坏了没钱修,两个人裹一床薄被子,冻得整夜睡不着。那时候我刷到阿尔卑斯山的游记,跟你说以后一定要来这里看雪,你当时抱着我,说等攒够钱,就带我走遍全世界所有雪山。我那时候以为,那是遥遥无期的空话。”
温星辞侧头看向他,伸手擦去他脸颊沾着的一点雪沫,指尖带着暖意:“我从来没有说过空话。那时候我就暗暗下定决心,要拼命努力,给你想要的所有风景,所有浪漫。只要你想抵达的地方,我都会陪你走到。”
沈知余鼻尖微微发酸,别过头,假装眺望远处风景,掩去眼底泛起的湿意。温星辞察觉到他情绪细微波动,不再多说煽情的话,只是松开牵着的手,转而伸手揽住他的肩膀,让他整个人靠在自己身侧,一同安静眺望这片纯白壮阔的人间仙境。
两人在雪山之巅停留了整整一下午。温星辞带着沈知余逛了山顶的冰雕博物馆,千年寒冰雕琢出各式各样精致雕塑,冰廊内挂满彩色冰灯,折射出梦幻斑斓的光影;去观景餐厅点了两份芝士火锅,醇厚浓郁的芝士裹着热乎土豆与牛肉,驱散满身严寒;临走前,温星辞在纪念品商店挑了一对小巧的雪山银质吊坠,吊坠分别刻着两人名字缩写,他亲自拆开包装,绕过沈知余脖颈,将吊坠轻轻贴在他心口。
下山时天色渐渐沉了,夕阳落在雪山之巅,将纯白积雪染成一层温柔的橘粉色,漫天霞光铺满整片山谷。缆车缓缓向下,沈知余靠在温星辞怀里,眼皮微微发沉,一路昏昏欲睡。温星辞抬手,轻轻顺着他柔软的黑发,安静陪着他,目光落在窗外渐渐褪去光亮的雪峰,心底悄悄盘算着下一站的旅途——他早已规划好,从瑞士离开,下一站奔赴日本北海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