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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遇梧桐巷,少年初相逢

余温共赴落日

故事的起点,是在小镇上那所老旧的中心小学。

九月的风还带着夏末的余温,梧桐叶把操场筛出斑驳的光影。沈知余转学到这里的第一天,就被安排坐在了温星辞的旁边。彼时的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背着旧帆布书包,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连抬头看人都带着几分怯意。

而温星辞,是那种永远鲜活耀眼的小孩。他的书包上挂着各式各样的钥匙扣,课桌上贴着球星海报,下课铃一响就会冲出教室,和男生们在操场上疯跑。可那天,他却第一次主动停下了脚步,凑到沈知余面前,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喂,你叫什么名字?我叫温星辞,以后我罩你!”

沈知余攥着笔的手紧了紧,小声报出自己的名字:“沈知余。”

“沈知余?”温星辞念了一遍,眼睛亮了起来,“知余知余,很好听!”

那天起,温星辞就成了沈知余的小太阳。他会把妈妈给的牛奶偷偷塞给沈知余,会在有人欺负沈知余的时候,挡在他面前叉着腰说“这是我朋友”,会拉着他一起在梧桐树下捡叶子,说要做标本,等以后长大了一起看。

沈知余的世界,因为温星辞的闯入,第一次有了不一样的色彩。他开始学着笑,学着说话,学着跟着温星辞的脚步,慢慢变得不再胆怯。放学路上,两个小小的身影并肩走着,温星辞叽叽喳喳地说着学校的趣事,沈知余安静地听着,偶尔应一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四年级的冬天,沈知余发烧请假,温星辞抱着厚厚的作业本,顶着寒风跑了半个镇子,敲开了沈知余家的门。他冻得鼻子通红,却把怀里的作业本护得好好的,一字一句地给沈知余讲老师讲过的内容,还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围在了沈知余的脖子上。

“你要是落下功课,我就没人一起考初中了。”温星辞说着,把揣在口袋里的糖递给沈知余,“这个给你,我妈说生病吃甜的会好得快。”

沈知余含着糖,甜意从舌尖蔓延到心底,他看着温星辞冻得发红的脸颊,小声说:“温星辞,你真好。”

温星辞挠挠头,笑得灿烂:“那当然了,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啊!”

那时的他们,还不懂什么是爱,只知道要一直在一起,要做彼此最好的朋友,要一起长大,一起去很远的地方。

那颗水果糖的甜意,似乎一直从四年级的冬天,绵延到了六年级毕业的那个盛夏。

随着年岁渐长,小镇上的梧桐树又高了一截,沈知余也像是被温星辞的阳光彻底浇灌过一般,抽条拔节,褪去了最初的怯懦与苍白。他变得清秀挺拔,眉眼间总带着几分温润的笑意,成绩更是稳居年级榜首。而温星辞依旧是那个像小太阳般耀眼的存在,只是他的光芒不再只照耀沈知余一个人了。

班里新转来了一个活泼开朗的女孩叫林晓晓。她性格直爽,总是叽叽喳喳地围在温星辞身边问东问西,有时还会大大咧咧地拍温星辞的肩膀,分享彼此的小秘密。每当这时,坐在后排的沈知余握着笔的手就会不自觉地顿住。他垂下眼帘,看着练习册上被划出的一道长长墨痕,心底泛起一阵难以名状的酸涩。他有些慌乱地想:是不是自己太安静了?是不是只有像林晓晓那样鲜活的人,才配得上温星辞那毫无保留的热情?他害怕自己这见不得光的心思会被发现,更怕温星辞的目光永远停留在别人身上。

可温星辞似乎天生就自带一种对沈知余的“雷达”。不管周围多喧闹,只要沈知余一沉默,他总能第一时间察觉。那天放学,林晓晓还在走廊上兴奋地跟温星辞说着周末的篮球赛,温星辞却已经不动声色地站起了身。他没有理会林晓晓的挽留,顺手将一本厚厚的错题集塞进沈知余的书包里,然后极其自然地揽住沈知余的肩膀,冲林晓晓挥挥手:“行了,我得先送我们家‘大学霸’回家,不然他又要念叨我数学没及格了。”

走出校门,晚风拂过,吹散了沈知余心头的阴霾。他抬起头,撞进温星辞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里。

“你……你不看球赛吗?”沈知余轻声问,耳根微微发烫。他不敢深究温星辞眼底那份毫不掩饰的专注,生怕一旦戳破,连朋友都没得做。

“看个屁啊,”温星辞撇撇嘴,语气里却满是理直气壮的偏爱,“球赛哪有给你讲题重要?再说了,我要是去打球,谁听你碎碎念?”

那一刻,沈知余听见自己心里的那场大雨停了。原来在温星辞的世界里,哪怕有再多热闹的风景,他永远是那个最特殊的例外。这种隐秘而笃定的安全感,让沈知余原本还有些忐忑的心,重新落回了实处。

然而,沈知余不知道的是,在他低垂着眼眸暗自神伤时,温星辞的心里同样在下着一场兵荒马乱的雨。

其实温星辞根本不在乎什么篮球赛,也不在乎林晓晓说了什么。他所有的注意力,都死死黏在那个安静坐在角落的少年身上。每次看到沈知余因为别人的靠近而皱起眉头,温星辞就觉得胸口闷得喘不过气来;每次不小心触碰到沈知余微凉的指尖,他那颗总是充满活力、天不怕地不怕的心脏,就会像现在这样,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他不懂什么叫暗恋,但他知道,自己想霸占沈知余身边所有的位置,想把那些试图靠近沈知余的人都赶走。他看着沈知余泛红的耳根,喉结不自觉地滚了滚,眼神暗了暗,最终只能化作一声无奈的轻叹——这个笨蛋沈知余,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明白,我的眼里从来就没有别人啊。

时光就这样在两人日复一日的试探与默契中悄然流转,仿佛指缝间漏下的细沙,无声无息却又无比真实。小镇上的梧桐树又高了一截,斑驳的树影在青石板上拉得愈发修长。转眼之间,夏意渐浓,迎来了小升初的那个暑假。

那是他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分别——但好在,在无数个挑灯夜战的夜晚,在那些写满草稿的纸张和互相鼓励的眼神里,两人都向着共同的理想奋力奔跑,最终双双考上了市里的重点中学。

拿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傍晚,空气里还残留着白日暴晒后的余温。两人没有急着回家,而是像过去六年里的无数次那样,并肩坐在了小学操场边那排老旧的水泥台阶上。夕阳正缓缓沉向地平线,将天边大片大片的云彩染成了温柔的橘粉色,像是打翻了调色盘,连风都被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不远处的老梧桐树叶被晚风吹得沙沙作响,伴随着草丛深处不知疲倦的阵阵蝉鸣,像是在为这段无忧无虑的童年时光作最好的鸣声。

温星辞罕见地没有说话。他穿着洗得有些泛白的T恤,手里漫不经心地摆弄着一根狗尾巴草,只是静静地坐着,肩膀挨着沈知余的肩膀。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能感受到彼此身上淡淡的皂角香。过了许久,温星辞才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过头看向沈知余。他的眼神里恢复了往日那种没心没肺的嬉笑,眼底却闪烁着比晚霞还要明亮的光彩:“我们又能一起奋斗了。”

沈知余看着他,嘴角也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清浅的笑意。二人相视一笑,所有的千言万语都融化在这个无需多言的眼神里。他们一同抬起头,望着天际那轮逐渐隐没的红日,脑海里勾勒着属于他们的、闪闪发光的未来。

“沈知余,”温星辞的声音在带着草木清香的晚风中显得格外轻柔,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虽然在一个学校,你也不许被别人抢走啊。”

这句话轻飘飘地落在耳畔,却让沈知余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他侧过头,看着少年被夕阳勾勒出金边的侧脸,那股熟悉的、甜甜的悸动再次如潮水般涌上心头,瞬间淹没了理智。他深吸了一口气,将胸腔里那份沉甸甸的情愫压住,终于鼓起勇气,伸出手,轻轻勾住了温星辞的小指。就像小时候做约定时那样,指尖的温度透过皮肤传递过来,烫得人心尖发颤。

“好。”沈知余的眼眸亮晶晶的,清澈的瞳孔里倒映着漫天的晚霞和眼前这个鲜衣怒马的少年。他的声音坚定而温柔,仿佛是对未来的誓言,“我等你,我们一起长大,一起去很远的地方。”

夏末的风穿过操场的铁丝网,卷起地上的几片落叶,打着旋儿飞向远方。两颗年轻的心,在这份纯粹而甜蜜的羁绊中,坚定地向着高中的方向,并肩迈出了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