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时间的教室最是慵懒安静。
大半同学要么趴桌补觉,要么出去走廊打闹,窗外的蝉鸣低低浅浅,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把盛夏的燥热吹淡了几分。
陈佳阳没有午睡的习惯。
他把桌面收拾得干干净净,拿出数学竞赛的预习习题,指尖捏着笔,安安静静低头刷题。
少年脊背挺得笔直,冷白的皮肤在柔和的天光下近乎透明,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情绪,温顺又乖巧。作为班长,他永远自律、永远稳妥,从来不会像别的男生一样疯跑打闹,安安静静的,像一幅温温柔柔的画。
旁边的陈凯程本来趴着睡觉,侧过头一睁眼,视线就先落在了他身上。
百看不厌。
陈凯程心底轻轻痒了一下。
他懒洋洋撑起身子,手肘抵着桌面,歪头盯着陈佳阳看。
认真学习的陈佳阳太乖了,乖得让人忍不住想纵容,又忍不住想欺负。
班里总有人开玩笑,说陈凯程天天没事就黏着班长、故意压他、逗他,纯属闲得欠揍。
只有陈凯程自己心知肚明。
他不是闲。
他是贪心。
贪心每一次近距离的触碰,贪心每一次只有他们两个人的独处,贪心陈佳阳只对他无奈、只对他纵容的样子。
他看了两分钟,忽然伸手,轻轻抽走了陈佳阳手边的草稿纸。
正在演算的笔尖一顿。
陈佳阳抬眼,清澈的眸子看向他,带着一点浅浅的疑惑:“干嘛?”
陈凯程捏着那张写满工整字迹的草稿纸,漫不经心挑眉:“借我抄个解题思路。”
“老师说竞赛题要自己思考。”陈佳阳轻声纠正,语气是班长惯有的认真。
“我思考了,就是不会。”陈凯程睁眼说瞎话,理直气壮,“所以需要班长单独辅导。”
陈佳阳无奈叹气。
这人年段第三,脑子比谁都灵光,怎么可能不会这点基础竞赛题。
摆明了就是故意找借口黏他。
他没跟他较真,微微侧身,把习题往两人中间推了推,耐心道:“哪道不会?我讲给你听。”
少年声音清温柔软,像冰镇的汽水,落在耳朵里格外舒服。
陈凯程心头一软,顺势凑得更近了些,肩膀直接贴上他的肩膀,温热的体温紧紧挨在一起。
两人都是冷白皮,挨在一起的手臂肤色相融,看上去莫名般配。
“这道。”陈凯程随便指了一道最简单的题。
陈佳阳低头,认认真真给他讲解步骤,语速平缓清晰,条理格外清楚。阳光落在他侧脸,连细小的绒毛都清晰可见,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陈凯程压根没听题。
他全程视线黏在陈佳阳白皙的耳尖、微微开合的唇瓣上,听着近在咫尺的温柔嗓音,心跳一下比一下重。
就在这时,两个男生从外面打闹回来,满头大汗冲进教室,一眼就看见挨得极近的两人。
其中一个笑着凑过来,伸手就想按陈佳阳的肩膀:“哇,双陈学霸又合体刷题了?佳阳班长借靠一下,困死了!”
说着就要弯腰往陈佳阳背上压,学着陈凯程平时的样子。
下一秒,一只手直接精准拦了下来。
力道干脆,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是陈凯程。
他脸上刚刚散漫的笑意瞬间收了大半,眼神淡下来,带着少年独有的护短戾气,抬手直接把那人的手拨开。
“别碰他。”
声音不高,却莫名让人不敢再动。
两个打闹的男生愣住了,一脸茫然:“啊?干嘛啊,你天天都压,我们靠一下怎么了?”
陈凯程抬眼,眉眼张扬又霸道,字字清晰:
“我压可以,你们不行。”
教室里瞬间安静一瞬。
他语气随意,却带着绝对的占有欲:“我跟他闹是我的事,别人不许随便碰他。”
旁人一瞬间哭笑不得:“陈凯程你也太双标了吧!”
何止双标。
简直是明目张胆的偏心。
全班谁都看得出来,陈凯程天天逮着陈佳阳打闹,泰山压顶、抢他文具、蹭他座位,花样不断,可但凡有第二个人学着他的样子碰一下陈佳阳,他立刻翻脸护着。
以前大家只当他是幼稚、霸道,只允许自己欺负班长。
可此刻阳光落在陈凯程侧脸,他挡在陈佳阳身侧,下意识护住身后少年的模样,带着藏不住的认真。
陈佳阳也微微怔住了。
他抬头看向身侧的陈凯程。
少年眉眼张扬,平时总是嬉皮笑脸、没个正形,可这一刻护在他身前的样子,格外可靠。
心跳莫名轻轻乱了一拍。
被拦住的男生讪讪收回手,笑着调侃:“行行行,你的专属班长,我们碰不得,行了吧!”
说完两人笑着跑回座位,不敢再凑热闹。
喧闹褪去,周遭重新安静下来。
只剩下两人贴近的呼吸,和窗外轻轻的风声。
陈凯程收回目光,转头对上陈佳阳安静的视线,刚刚的冷硬瞬间消失殆尽,又变回那个爱闹的顽劣模样,挑了挑眉,故作轻松:“看我干嘛?继续讲题。”
陈佳阳看着他,轻声问:“你刚刚……干嘛不让他们靠?”
陈凯程心口微顿,暗恋的心思差点脱口而出,硬生生被他压了回去,转换成随口的玩笑:“别人手重,压疼你怎么办?”
说完,他又压低声音,带着只有两人能听见的狡黠:
“而且——只有我能欺负你。”
这句欺负,从来不是恶意。
是他藏了太久、不敢言说的喜欢。
陈佳阳耳尖微微泛红,别开视线,低声道:“你也不轻。”
“我不一样。”陈凯程凑近一点,气息扫过他泛红的耳尖,语气认真又偏执,“我会控力道,我舍不得压疼你。”
话音落下。
空气忽然安静了半秒。
陈佳阳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他说不清心底是什么感觉,暖暖的、软软的,有点痒,有点乱。
相处这么久,他早就习惯了陈凯程的黏人、习惯了他的打闹、习惯了他无处不在的身影。
习惯了课间他压在自己身上撒娇,习惯了他上课偷偷戳自己,习惯了他双标又幼稚的偏爱。
只是他从来不敢深想。
不敢想这份特殊的偏袒,到底意味着什么。
陈凯程看着他泛红的耳尖,眼底笑意温柔泛滥,心里却清清楚楚。
他就是双标。
全世界谁都可以闹,谁都可以随便玩,唯独陈佳阳不行。
他的班长,干干净净、温温柔柔,只能他来靠近,只能他来触碰,只能他来偏爱。
他抬手,轻轻揉了揉陈佳阳柔软的头发,动作自然又宠溺。
“继续讲题,班长。”
少年温柔的嗓音落在耳边,带着藏不住的温柔。
午后阳光正好,蝉鸣温柔,两张课桌紧紧相靠。
一个懵懂温顺,悄悄心动不自知。
一个肆意护短,满心暗恋藏深情。
陈凯程看着眼前认真解题的少年,在心底默默念了一遍他的名字。
陈佳阳。
我的盛夏,我的心动,我的只此一人。
别人不行。
从来只有我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