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后,长安的风终于变得温柔起来。
沈家重建完毕,朱漆大门上挂着“吏部尚书府”的匾额,虽不如往日辉煌,却透着一股新生的暖意。沈知言承袭了父亲的爵位,却没有留在朝中,而是选择了外放,去了江南的一个小县当县令,他说想踏踏实实为百姓做点事。
沈知意则将回春堂交给了云姑,自己跟着萧玦,离开了长安。
皇帝最终还是放了他们走。或许是出于愧疚,或许是明白了萧玦的心意,他没有再强求萧玦留在朝中辅佐太子,只是赐了他们一块江南的封地,让他们去过自己想过的生活。
江南的小镇,比长安更湿润,也更温柔。青石板路蜿蜒曲折,溪水潺潺流过,两岸的白墙黛瓦在烟雨中若隐若现,像一幅淡淡的水墨画。
萧玦和沈知意在镇上开了一家小小的药铺,依旧叫“回春堂”。药铺不大,却收拾得干净整洁,柜台后摆着沈知意亲手绘制的草药图谱,墙上挂着萧玦写的“悬壶济世”四个字,笔锋虽不如书法家那般遒劲,却透着一股真诚。
沈知意坐堂问诊,萧玦则在药圃里忙碌。他学得很快,哪些草药喜阴,哪些喜阳,哪些要多浇水,哪些要少施肥,都记得清清楚楚。有时沈知意看他蹲在地里,小心翼翼地给草药除草,忍不住打趣他:“七殿下,您这手艺,都快赶上药农了。”
萧玦直起身,擦了擦额角的汗,笑着说:“能为沈大夫打下手,是我的荣幸。”
镇上的百姓都很喜欢这对年轻的夫妻。沈大夫医术好,心肠软,遇到家境贫寒的病人,总是分文不取;萧公子虽然话不多,却总是笑眯眯的,谁家有难处,他总会悄悄帮忙。
有人问起他们的来历,沈知意只说是从长安来的医者,萧玦则说自己是个闲人,跟着妻子讨口饭吃。百姓们也不多问,只知道这对夫妻是好人。
中秋之夜,药铺早早关了门。两人坐在后院的石桌旁,桌上摆着沈知意亲手做的月饼,还有一壶自酿的桂花酒。
月光如水,洒在院子里的药圃上,艾草、薄荷、当归……各种草药的清香混合在一起,带着一种独特的暖意。
“还记得长安的那个雨夜吗?”沈知意靠在萧玦的肩头,声音轻轻的。
“怎么会忘。”萧玦握住她的手,指尖摩挲着她手腕上的梅花胎记,“那天你像个小豹子,拿着扁担就冲了出来,我还以为遇到了个侠女。”
沈知意笑了:“我那时可吓坏了,只是没想到你那么不经打,几下就倒了。”
“那是我让着你。”萧玦挑眉,“不然怎么有机会赖在你身边。”
两人相视而笑,笑声在月光里荡开,像溪水叮咚。
沈知意忽然想起什么,从屋里拿出一本装订好的书,递给萧玦:“这是我整理的《沈氏医典》,加了些江南的草药,你看看。”
萧玦接过,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一行小字:“赠萧郎,愿此生药香为伴,岁月长安。”
他抬起头,看着沈知意,眼中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他放下书,将她拥入怀中,在她耳边轻声说:“不止此生,还有来生,来生来生。”
远处传来孩童的嬉笑声,还有晚归渔舟的歌声。月光洒在他们身上,将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仿佛要一直延伸到时光的尽头。
长安的恩怨早已随风散去,留在记忆里的,是雨夜的相救,是药香里的默契,是宫闱中的并肩,更是此刻——江南月下,执手相看的岁月静好。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