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灯下私语

集训结束时天色已经沉了大半，其他练习生三三两两结伴说笑离开，偌大的练习大厅很快空旷下来，只剩下散落的矿泉水瓶和还没撤走的舞台灯光。

林晚站在原地，指尖还残留着方才跳舞时紧绷的酸胀，心脏却还在因为刚刚顾屿那句夸赞砰砰直跳。她原本说完谢谢就打算转身离开，可脚步像钉在了地板上，目光不受控制地黏在男人身上。

顾屿合上手里的评分册，起身收拾桌上的纸笔，察觉到身后没挪开的脚步声，侧过头看她，眉梢微挑，语气清淡温和：“还有事？”

林晚猛地回神，耳尖唰地烧红，慌忙攥紧垂在身侧的练功服衣角，小声道：“我……我想跟您再请教一下刚才舞台走位的细节，我总觉得转身定点还差一点力道。”

这话一半是真心，一半是舍不得就此分开的小心思。她明明全程没有失误，可心里还是贪求着能再多和他说几句话。

顾屿闻言，颔首朝舞台中央抬了抬下巴：“上来，走一遍给我看。”

林晚快步踏上舞台，伴奏重新播放。这一次她不再刻意压抑心底的情绪，动作里多了几分藏不住的雀跃，只是最后定点转身时，手腕微微晃了一下，力道确实虚浮了些。

一曲结束，她局促地站在光圈里，垂着脑袋等他点评。

顾屿缓步走上台阶，走到她身侧，距离近得林晚能嗅到他身上清浅冷冽的松木香气。他没有直接开口说教，只是微微俯身，伸手轻轻扶了一下她的手肘，指尖微凉，触碰到皮肤的瞬间，林晚浑身一僵，呼吸都顿住了。

“转身时重心放在左腿，腰腹收紧，不要靠手臂借力。”他的声音落在耳边，低低沉沉，带着一点磁性，“上次彩排摔倒，就是重心偏移，这次虽然稳住了，但发力方式还是不对，长期下去膝盖容易受伤。”

温热的气息扫过耳廓，林晚不敢抬头看他，视线死死落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小声应道：“我记住了，之后会多加练习。”

顾屿收回手，后退半步拉开距离，目光落在她额角未干的薄汗，从身侧拎起一瓶未开封的温水递过去：“刚跳完舞，补充点水。”

林晚连忙伸手接过，指尖不小心擦过他的指腹，慌忙缩回手，指尖发烫，低声道谢：“谢谢顾老师。”

“不用总说谢谢。”顾屿靠在舞台边缘，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脸上，“当初保你晋级，不是单纯心软，彩排那天我看得很清楚，摔倒之后你没有慌着哭，立刻想撑着台面站起来，这份韧劲很难得。”

林晚猛地抬眼撞进他深邃的眼底，霓虹透过落地窗漫进来，落在他眼睫上，柔和了平日里疏离冷淡的轮廓。她想起那天自己摔在舞台中央，裙摆缠绕脚踝，难堪得恨不得原地消失，全场窃窃私语，只有他穿过人群朝自己走来。

手机壳里那张便利贴的字迹又浮现在脑海，她忍不住轻声问：“那天您塞给我的便利贴……我一直好好收着。”

顾屿闻言，眼底漾开一抹极淡的笑意，难得卸下了导师的严肃，多了几分少年气：“本来只是怕你心态崩了放弃比赛，没想到你这么放在心上。”

“对我来说不只是一张纸条。”林晚鼓起勇气，直直望着他，眼底亮晶晶的，藏着掩不住的欢喜，“是我那段最难熬的时候，唯一的底气。之前一直不敢跟您好好道谢，今天终于能堂堂正正站在您面前说感谢，我特别开心。”

顾屿安静地听她说完，沉默几秒，缓缓开口：“以后不用刻意拘谨，训练上有任何问题，随时可以来找我。下次公演，我期待看到你更完整的舞台。”

窗外夜色渐浓，整栋练习楼的灯光接连熄灭，只剩下这片舞台的暖光裹住两个人。林晚握着手里的温水，心口涨得满满当当，连日熬夜反复练舞的疲惫尽数消散，只剩下满心柔软。

两人一同走出练习大厅，楼道晚风卷着初夏微凉的气息吹过来。顾屿顺路送她到宿舍楼下，分开前，林晚忽然停下脚步，仰头看他：“顾老师，下次考核，我一定会拿出更好的舞台，不会辜负您的认可。”

顾屿垂眸看着女孩眼里笃定耀眼的光，轻轻弯了弯唇角，轻声道：“我等着。”

上楼时林晚一步三回头，直到楼道转角看不见他的身影，才捂着发烫的脸颊快步跑回宿舍。她扑到床边掏出手机，小心翼翼拆开手机壳，指尖再次轻轻抚过那张泛黄的便利贴，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

窗外夜色温柔，她悄悄在心里期许，下次相见，不止能好好说一句谢谢，还能让他看见，独属于自己的、闪闪发光的舞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