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色的规则字条轻飘飘落在苏野手心的时候,周围十二个新人已经哭倒了三个。老旧的居民楼楼道里飘着刺鼻的消毒水味,头顶的声控灯忽明忽暗,墙皮大块大块往下掉,露出来的水泥上画着歪歪扭扭的小孩涂鸦。
苏野指尖摩挲着字条边缘,扫过上面一行行血红色的字,眼皮都没抬。
三年,一百零七个副本,这种级别的新手场,她闭着眼都能通关。
旁边穿校服的小女生抖得快站不住,凑过来扯了扯她的袖口。
林晓姐、姐姐,你是不是之前来过这种地方啊?你别怕,我、我之前刷到过规则怪谈的帖子,我懂一点!
苏野没应声,抬眼往楼道尽头看。
第三层转角的地方站着个穿白衬衫的男人,身形挺拔,袖口挽到小臂,露出腕骨上一道浅淡的旧疤。他垂着眼擦眼镜,指尖骨节分明,楼道里昏暗的光落在他侧脸上,线条冷得像冰雕。
苏野的瞳孔骤缩了一下。
那道疤她熟。
三年前她出车祸躺在icu里,最后一眼看见的,就是沈知衍戴着婚戒的手,把订婚戒指放在她病床边,转身走的背影。
后来她醒过来,就被拉进了这个狗屁规则怪谈世界,杀了三年,连他长什么样都快记不清了。
林晓姐姐?你怎么了?你看那个站在三楼的人,是不是副本npc啊?规则里说住户都很危险,我们要不要先躲躲?
沈知衍刚好擦完眼镜抬眼,视线直直落在苏野脸上,没有半点波澜,像是看个完全陌生的人。
他指尖夹着个黑色的工作牌,上面写着“楼管 沈知衍”,下面一行小字红得刺眼:本楼唯一官方管理者,所有规则最终解释权归楼管所有。
积分榜榜首的苏野,当然知道最终解释权是什么意思。
这代表他是这个副本的最终boss,想杀谁,只需要一句话。
旁边一个穿花臂的男人等得不耐烦,骂骂咧咧就往三楼冲,说什么破游戏耽误他回家喝酒,伸手就去推沈知衍的肩膀。
沈知衍没躲,眼皮都没抬一下。
花臂的手刚碰到他的衬衫袖子,整个人突然僵住,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下去,不过三秒,就化成了一滩黑水流在地上,连骨头都没剩下。
剩下的新人吓得尖叫起来,一个个瘫在地上不敢动。
沈知衍从口袋里摸出块手帕,慢条斯理擦了擦刚才被碰到的袖口,抬眼扫过楼道里的人,声音冷得像结了冰。
沈知衍欢迎来到幸福小区3号楼,我是楼管沈知衍。现在宣读入住规则,违反者,死。
他的目光掠过苏野的时候,刻意顿了半秒,眼底没什么情绪,却看得苏野后脊骨发毛。
沈知衍第一条,晚上十二点之后不准开门,不管门外听到什么声音。
沈知衍第二条,楼里没有穿红裙子的小女孩,如果看见,立刻闭眼数三十秒,告诉自己是幻觉。
沈知衍第三条,楼管永远不会敲你家的门,如果有人敲门说自己是楼管,不管说什么都不能信。
三条规则念完,他抬手把三份规则字条扔在地上,目光落在苏野身上。
沈知衍剩下的人,三个住一间房,现在去302,钥匙在门口垫子下面。
没人敢动。
刚才花臂死的样子还在眼前,谁都知道先走的容易当炮灰。
苏野挑了挑眉,把手里的字条塞进口袋,抬脚就往三楼走。路过沈知衍身边的时候,她甚至能闻到他身上熟悉的雪松味,和三年前一模一样。
沈知衍突然抬手,攥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指尖很凉,力气大得像是要把她的骨头捏碎。
苏野沈楼管这是什么意思?规则里说不让碰楼管?
苏野抬着眼笑,指尖已经摸向了后腰别着的短刀。那是她闯了几十个副本攒来的道具,削铁如泥,砍过的boss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沈知衍垂眼看着她手腕上旧的烫伤疤,那是当年她给他煮面的时候烫的,他当时心疼了好久,给她涂了半个月的祛疤膏。
可他现在的语气冷得像刀。
沈知衍你住301,单独住。
旁边的林晓眼睛一下子瞪圆了,刚才规则里说三个住一间,现在让苏野单独住,这不就是明摆着要针对她吗?
苏野哦?沈楼管是对我有意见?还是觉得我好欺负?
苏野挣了挣手腕,没挣开,干脆往前凑了凑,几乎贴到他胸口,抬着下巴笑,眼尾的红痣在昏暗的灯光下亮得晃眼。
苏野还是说,沈楼管认识我?
沈知衍的喉结滚了一下,手松了松,又猛地攥紧,力道大得苏野都疼得皱了下眉。
沈知衍不认识。只是看你,比较像第一个会死的。
他说完松开手,从口袋里摸出把黄铜钥匙扔给她,钥匙上挂着个小兔子的挂饰,是当年苏野给他买的,说和他冷冰冰的样子反差萌,他当时嘴上说丑,却挂了三年没摘。
苏野握着那把钥匙,指尖蹭过那个小兔子挂饰,笑了一声。
行啊,消失三年,一来就要她的命。
她没再多说,转身去开301的门。开门的瞬间,她听见身后林晓怯生生的声音问沈知衍。
林晓楼、楼管先生,我姐姐她一个人住,不会有事吧?
沈知衍没应声,苏野背对着他,都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她后背上,像针一样扎得慌。
她推开门走进去,刚要关门,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过来,抵住了门板。
沈知衍站在门口,垂眼看着她,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沈知衍晚上十二点之后,不管听见什么,都别开门。就算是我敲门,也别开。
苏野挑了挑眉,刚要说话,就听见楼道里突然传来小女孩的哭声,尖锐刺耳,由远及近。
沈知衍的脸色骤变,猛地伸手把她推进房间,自己转身挡在门口。
苏野抬头往他身后看,就看见个穿红裙子的小女孩,正踮着脚站在楼梯口,脸惨白得像纸,眼睛黑得没有眼白,正死死盯着她的方向。
而沈知衍背对着她,垂在身侧的手,指甲已经变成了青黑色,身上的白衬衫,正在一点点往外渗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