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和殿的鎏金铜炉烧着银丝炭,暖香裹着酒气飘得满殿都是。今天是摄政王萧玦平定西南之乱的庆功宴,京中三品以上的官员全到了,连宫里的太后都亲自过来坐了首座,满殿欢声笑语,就差把“萧权倾朝野”六个字刻在房梁上。
酒过三巡,殿外忽然传来铁甲碰撞的声响,守在门口的侍卫高喊了一声“报——”,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摄政王!北境……北境统帅沈知鸢回京了!现在就在殿外!”
满殿的笑声猛地截在喉咙里。
有人手里的酒杯“哐当”砸在桌案上,酒液溅了满袍都没反应过来。沈知鸢?三年前通敌叛国的沈家余孽?当年萧王亲自赐了毒酒把她逐出关外,所有人都以为她早就死在北境的冰天雪地里了,怎么会成了北境统帅?
座上的萧玦指尖猛地收紧,明黄色的酒杯被捏出一道裂纹,酒液顺着他骨节分明的手指往下滴。他抬眼看向殿门,玄色衣袍的身影就站在门口,身上还沾着关外的霜雪,腰间别着的银色虎符冷得晃眼。
她瘦了,也黑了点,当年在京里娇得连风大一点都要皱眉的沈家嫡女,现在眼尾带着一道浅疤,眼神扫过来的时候,满殿的武将都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那是杀过不知道多少敌人才磨出来的煞气,连殿里的暖香都像是被冻住了几分。
礼部尚书沈知鸢!你这个叛臣之女,居然敢闯宫宴?!当年摄政王饶你一命,你不感恩戴德,还敢回来送死?
沈知鸢抬了抬眼皮,指尖搭在腰间的佩剑上,没说话。站在她身后的亲卫直接往前一步,手里的寒光剑“唰”地出鞘,抵在了礼部尚书的喉咙上。
亲卫放肆!沈将军率领北境将士挡了戎狄三年进攻,斩敌首八万,收复三城,圣上亲封的镇北将军,你也敢出言侮辱?
亲卫的声音不大,却像个炸雷在殿里炸开。
所有人都懵了。镇北将军?那不是半年前朝廷屡次下旨嘉奖,却连面都没露过的北境支柱吗?怎么会是沈知鸢?
太后手里的佛珠“咔哒”断了线,珠子滚了一地。她看向萧玦,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话来。当年沈家通敌的案子是萧玦亲自办的,毒酒也是萧玦亲手递的,现在沈知鸢手握北境二十万兵权回来,这是要翻天啊?
萧玦站起身,玄色的锦袍扫过桌案,杯盏碰撞的声响听得人心里发慌。他一步一步走下台阶,靴底踩过满地的珠子,发出清脆的声响,径直走到沈知鸢面前。
两人三年没见,隔着三步的距离,萧玦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硝烟味,和当年她身上常带的梅香完全不一样。他喉结动了动,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萧玦阿鸢,你回来了。
沈知鸢笑了一声,眼尾的疤跟着动了动,没半点温度。她抬手,指尖直接戳在萧玦的胸口,力气大得像是要把他的骨头戳碎。
沈知鸢怎么?萧王爷这是惊讶?还是觉得我没在关外冻死饿死,没被戎狄砍了脑袋,坏了你的好事?
御史大胆!沈知鸢你敢对摄政王无礼!北境兵权是朝廷给你的,你还敢持刀闯宫,真当没人治得了你吗?
沈知鸢治我?
沈知鸢笑出了声,直接解下腰间的银色虎符,“哐当”一声扔在旁边的桌案上。虎符砸在青玉盘里,发出清脆的声响,满殿的人都看得眼睛发直。那是能调遣北境二十万大军的虎符,多少人这辈子连见都没见过,她就这么随便扔?
沈知鸢想要兵权?行啊。就看你们有没有命拿。我入关的时候,已经让五万先锋军驻扎在城外三十里,要是我半个时辰内没出去,他们直接打进城,刚好算算三年前沈家一百二十七口的账,还有你萧玦欠我的那杯毒酒。
满殿死寂,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萧玦的脸色白了一瞬,他看着沈知鸢眼里毫不掩饰的恨意,心脏像是被人攥住了一样疼。他没管旁边吓得腿软的大臣,直接弯腰,捡起桌案上的虎符,双手捧着,递到了沈知鸢面前。
萧玦是我的错。这虎符本就是你的,没人敢拿。阿鸢,我知道你恨我,你要打要杀都随你,只求你……再看我一眼。
满殿的大臣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那是什么人?那是萧玦啊!权倾朝野,连皇帝都要让三分的摄政王!这辈子什么时候弯腰给人递过东西?现在居然给沈知鸢赔罪?
沈知鸢盯着他捧到面前的虎符,又抬眼看向他泛红的眼尾,嘴角的笑意更冷。她没接虎符,反而伸手,一把揪住了萧玦的衣领,把人拽到了自己面前,鼻尖几乎贴在一起。
沈知鸢萧玦,你搞清楚。我今天回来,不是要你这区区虎符的。我是要你把欠我的,欠沈家的,连本带利,一点一点,全都还给我。
她话音刚落,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是侍卫慌乱的通报声,“报——!戎狄使者求见!说……说要给沈将军送婚约文书!”
萧玦的脸瞬间黑得像墨一样,双手猛地攥紧,虎符的棱角深深嵌进了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