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口的晚风微微卷着药铺淡淡的艾草香,冲淡了傍晚残留的燥热。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先一步僵住。
喜猫猫原本闲散的目光骤然定住,漆黑的瞳孔里带着明显的意外。他显然没料到会在这里撞见喜羊羊——这个人除了上学,几乎永远缩在自己的世界里,不爱逛街、不爱凑热闹,连放学都恨不得一秒消失,怎么会独自站在中药店门口。
他下意识抿了抿唇,已经习惯性做好了随时拌嘴的准备。
可喜羊羊根本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他眼底不起半点波澜,像是完全不认识眼前这个人,冷漠地移开视线,没有停顿,没有多余对视,径直抬脚走进药铺。
无视,彻彻底底的无视。
喜猫猫眉峰瞬间狠狠蹙起,心底那点熟悉的烦躁莫名翻涌上来。又是这样,永远一副冷冰冰拒人千里的样子,对着谁都疏离淡漠,唯独对他,格外吝啬半分温度。
他站在原地,眸色沉沉地看着少年清瘦的背影,没挪步。
药铺里安静古朴,满室浓郁的草药气息扑面而来。老板正低头整理柜台药材,见客人进来,抬眸温和询问:“同学要买什么?”
喜羊羊声音很轻,语调平直无波,完全是平日里那副冷淡模样:“要清毒草、白茅根,少量就好。”
他说的是解蛊浅毒最基础的配伍,温和稳妥,刚好能压住指尖蔓延的麻意,淡化伤口的紫淤。
老板熟练抓药、称重、打包,动作利落。喜羊羊付了钱,接过小小的牛皮纸药包,指尖轻轻攥着袋边,转身便打算离开。
全程一言不发,从容平静,看不出半点异样。
可就在他侧身转身、垂落左手的一瞬间,宽松校服袖口微微滑落一寸。
昏黄暖光落在他白皙近乎透明的手背上,一点突兀的颜色,瞬间撞进了不远处紧盯他的视线里。
一直默不作声站在门口的喜猫猫,瞳孔骤然一缩。
那截漂亮纤细的手腕上,赫然露着一枚小巧规整的圆形伤口。
伤口不狰狞,却格外显眼,皮肉微微凹陷,边缘泛着一圈不正常的淡紫淤色,不是寻常刀具划伤、磕碰擦伤的痕迹,倒像是被什么细小的东西狠狠咬合过,留下的精准咬痕。
紫意暗沉,隐隐透着一丝诡异,看着就不像普通外伤。
喜猫猫心头猛地一沉。
他和喜羊羊做了两年同桌,日日相对,太熟悉这双手。这双手总是干净修长、骨相好看,翻书、写字、握笔都清隽利落,从来白皙光洁,干干净净,从未有过这样怪异的伤口。
他盯着那点紫色淤痕,心底的疑惑疯狂滋生。
这是什么伤?
学校运动会他从不参加,平日安安静静待在教室,从不打架打闹,安分得过分,怎么会凭空多出这种奇怪的咬痕?
就在喜猫猫心神翻涌、死死盯着那处伤口惊疑不定时,喜羊羊恰好微微偏头,准备抬步走出药铺。
晚风轻轻拂起他额前的碎发,宽松衣领微微敞开,肩头暗处的阴影晃动一瞬。
一抹极淡的银白微光,猝不及防闪了一下。
喜猫猫的目光下意识往上一扫——
视线骤然凝固。
少年单薄的肩颈处,阴影掩映之间,竟趴着一只极小的虫子。
它通体剔透,泛着细碎清冷的银辉,身形纤细灵动,安静地贴在喜羊羊肩头,温顺得不可思议。那绝不是城市里常见的飞虫、爬虫,身形奇异,色泽漂亮得诡异,看着格外陌生。
最让他头皮发麻的是——
那只虫子丝毫不怕人,甚至极其亲昵地贴着喜羊羊的脖颈,随着少年的呼吸轻轻微动,俨然是待惯了的模样。
喜羊羊对此浑然不觉,脸上依旧是那副清冷平淡的神色,仿佛肩头趴着的不是怪异小虫,只是一粒无关紧要的尘埃。
他全程淡定从容,仿佛身上所有诡异的痕迹,都理所当然。
喜猫猫整个人僵在原地,心底所有的烦躁、不满、习惯性的拌嘴念头,在这一刻尽数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从未有过的陌生与疑惑。
两年同桌,日日争吵,他自以为早就摸透了喜羊羊的性子——冷淡、孤僻、无趣、固执,像一块捂不热的寒冰。
可这一刻,看着少年手腕泛紫的诡异咬痕,看着他肩头温顺蛰伏的奇异小虫,看着他若无其事、毫无破绽的冷淡模样,喜猫猫第一次清晰意识到:
他好像,从来没有真正看懂过他这位死对头半分。
眼前这个人平静的表象之下,藏着太多他完全不知道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