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眸缓缓睁开,人偶迷茫地扫视四周,胸口红绳上的金羽轻轻颤动:“这是……哪里?”
桂木刚想回答对方又晕了过去。
桂木下意识伸手扶住人偶软下去的身体。
“喂!醒醒!”桂木轻拍他的脸颊,指尖触到一片冰凉,“撑住啊,我带你去找医师。”
借景之馆外的竹林还飘着薄雾,桂木半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人偶打横抱起。这人偶看着纤弱,抱在怀里却很稳。他低头时,闻到对方发间缠着点淡淡的樱花香。
“得罪了。”桂木调整了下姿势,让对方靠得更稳些,大步往踏鞴砂的方向走。路上遇到早起巡逻的同伴,对方见他抱着个人,忙问:“桂木,这是……?”
“捡的,看样子是受了伤。”桂木没多解释,脚步没停,“我先送回锻造室那边,找丹羽看看。”
丹羽此刻正在锻造室里调试炉温,听见桂木的喊声,转头就见他抱着个人闯进来,忙放下手里的铁钳:“这是怎么了?”
“在借景之馆发现的,醒了一句就又晕过去了。”桂木将人偶放在铺了棉絮的长凳上,指着对方胸前的红绳,“你看他这打扮,不像是附近的人,身上也没见伤口,倒像是……脱力了?”
丹羽凑近细看,指尖刚要碰到那人的额头,却被对方无意识攥住了手腕。他愣了愣,见人偶眉头紧锁,紫睫上沾着点湿痕,像是在做什么不好的梦。
与此同时 同频次元中
散兵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几乎要嵌进洛依斯的皮肉里。
“你说过会一直在的。”他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紫眸里翻涌着风暴,却又藏着一丝连自己都唾弃的脆弱,“你说我不是失败品,说这里是我的家,说过你不会再离开……全是骗我的,对不对?”
洛依斯的身影在他掌心一点点变得透明,像被狂风卷走的沙画。她想抬手摸摸他的脸,指尖却只穿过一片虚无:“散兵……”
“别叫我这个名字!”他猛地甩开她的手,却在触到一片冰凉时瞬间僵住。
“是你让我信的。”他看着自己空无一物的掌心,那里仿佛还残留着红绳的触感,“是你让我觉得……我也可以有个归宿。”
时空中响起玻璃碎裂的声音,那些温暖的记忆碎片开始燃烧,化作灰烬。洛依斯的声音越来越远,带着他听不懂的叹息:“对不起……”
“对不起?”散兵笑了,笑声里全是淬了冰的碎片,“你以为一句对不起,就能抵消所有吗?”他抬头,紫眸里最后一点光亮彻底熄灭,“我告诉你,洛依斯,从你选择消失的那一刻起,这些就都成了笑话。”
他看着她的身影彻底消散在风暴里,像从未出现过。然后缓缓抬手,捂住了胸口——那里本该有根红绳,有片金羽,有个说要永远护着他的人留下的温度。
远处传来模糊的呼唤声,像隔着一层厚厚的冰。散兵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冰封的荒原。
“归宿……”他轻声重复,指尖掐进掌心,渗出血珠,“这种东西,本就不该存在。”
崩塌的时空突然静止,所有燃烧的碎片悬在半空,像被按下暂停键。散兵还维持着捂胸的姿势,紫眸里的冰尚未褪去,就听见头顶传来机械的嗡鸣——那是“系统”的声音。
「世界线重置启动。第103次修正程序执行中。」
他猛地抬头,碎裂的时空间浮现出淡蓝色的数据流,像蛛网般缠绕住那些即将消散的记忆。杜林递米糕的手、纳西妲温暖的笑、海灯节花灯的光……全都在数据流中扭曲、淡化,最终化作一串冰冷的代码。
“不准碰!”散兵嘶吼着扑过去,却被无形的屏障弹开。他看着那些温暖被一点点剥离,指甲抠进地面的裂痕里,血珠滴落在碎片上,晕开暗红色的花,“那是我的……是我的记忆!”
「检测到异常残留数据。目标:散兵。记忆清除失败。」系统的声音毫无波澜,「启动强制封印。」
一股剧痛猛地攥住他的太阳穴,像是有无数根针在同时穿刺。那些关于洛依斯的死状——被长剑贯穿胸口时咳出的血沫、为护他挡下多托雷锥钉时透明的身影、在时空崩塌中化作光点的最后一眼——全都在脑海里炸开,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一次比一次疼。一次比一次绝望。
他知道这是第103次。系统以为他不记得,以为每次重置都能将他洗成一张白纸。
「封印完成。修正程序继续。」
数据流开始吞噬一切,脚下的时空碎片彻底崩解。散兵坠入无边的黑暗,耳边却还回荡着洛依斯最后一次死亡时的声音——她说“散兵,等我”,像个永远无法兑现的承诺。
他曾试过在重置前自尽,利刃划破脖颈的瞬间,世界却会立刻倒带,回到她还在他身边的某个清晨。他试过憎恨她,憎恨这个身为神明却总爱对他说情话的家伙,可每次重置后,只要她笑着喊他“倾奇”,只要指尖再次触到那根红绳,他就会像被蛊惑般,重新栽进那份温柔里。
“混蛋……”黑暗中,散兵蜷缩起身体,双肩止不住地颤抖。他恨系统,恨这该死的重置,更恨自己——恨自己明明记得所有死亡,却还是控制不住心动;恨自己没有能撕毁世界的力量,连她一次都护不住。
如果她的死不够“惨”,如果她的付出不够“无私”,那他宁愿用自己的神魂去填那所谓的“标准”。可系统连这个机会都不给。
不知过了多久,黑暗中亮起一点微光。人偶缓缓睁眼。
丹羽见人醒来,连忙凑近,声音放柔:“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人偶的眼神迷茫空洞,仿佛灵魂还未完全回归,丹羽与桂木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担忧:“能告诉我们你叫什么名字吗?或者……你从哪里来?”
人偶的瞳孔收缩了一瞬,像是被什么刺痛,却又迅速恢复了那种空洞的茫然:“名字……?”
他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沙哑,像是很久没有开口说过话:“我……不记得了。”目光落在胸前的红绳上,指尖无意识地触碰了一下,那里似乎残留着某种温度。
“不记得了吗?”丹羽与桂木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随后丹羽温和地看向人偶:“没关系,你先好好休息。”
他转身倒了一杯温水,递到人偶唇边:“来,喝点水吧。你是在借景之馆被发现的,那里很少有人去,你怎么会在那里呢?”
人偶下意识地接过水杯,指尖触碰到丹羽的手时明显颤了一下,像是被烫到。他小口抿着水,滋润了干涩的喉咙,却依旧没有回答丹羽的问题,只是盯着手中的杯子,眼神飘忽:“借景之馆……”
他轻声重复了一遍,似乎这个名字在脑海中激起了些什么,但又抓不住:“我……为什么会在那里……”眉头紧锁,努力想要回忆,却只觉得太阳穴一阵刺痛。
见人偶痛苦的样子,丹羽轻轻按住他的肩膀:“别勉强自己,记忆这种东西,有时候越急越想不起来。”
丹羽转头看向桂木:“要不,我们去找些能补身体的食物?他看起来很虚弱。”桂木点头,转身准备离开,丹羽又回头看向人偶:“你在这里好好休息,我们很快就回来。”
人偶指尖刚要放下水杯,胸口的红绳突然轻轻颤动了一下。紧接着,一道微弱得几乎要被锻造室的铁器声盖过的声音,顺着绳结钻进他耳中:
“……醒了?”
倾奇者浑身一僵,手中的水杯差点掉落,急忙环顾四周,却不见任何人影,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谁?是谁在说话?”他目光死死盯着胸前的红绳,那里似乎是声音的来源。
洛依斯也起了逗弄对方的意思,声音依旧虚弱,带着点憔悴:“如果我说,我是你的守护神你相信吗?”
他低头,紫眸一瞬不瞬地盯着胸前的红绳,金羽在火光下闪烁,像藏着个小小的秘密。“守护神……”他轻声重复,声音里没有丝毫怀疑,只有一种近乎本能的笃定。
明明是荒诞无稽的说法,明明连自己是谁都记不清,可听到这句话时,心口那片混沌的空白里,却像被投进了一颗石子,漾开圈圈涟漪。他想起借景之馆的黑暗,想起那些模糊却温暖的触感,忽然觉得,或许真的有谁,一直在陪着自己。
“我信。”
两个字说得极轻,却异常坚定。他抬手,小心翼翼地将红绳攥在掌心。
红绳那头似乎安静了片刻,随即传来一声极轻的笑:“怎么那么好骗?”
人偶指尖收紧红绳,眼尾泛红,语气却带着一丝固执:“就算是骗我,此刻我也愿意信。”
他顿了顿,声音放软:“你……既然是我的守护神,总该有个名字吧?总不能一直“守护神”、“守护神”地叫你。”
洛依斯犹豫片刻后开口:“你可以叫我洛
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