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四时安稳,岁岁情长
山河无扰,岁月无惊。
自战乱平息、相柳卸甲归院之后,清水镇的四季,便走得格外温柔缓慢。
从前他的岁月,是血色堆叠、是生死轮转、是无尽奔波、是岁岁飘零。
而今的岁月,是晨起清风、暮落晚霞、小院草木、身旁良人。
春时水暖,河畔抽新柳,檐前开新花。
一入春日,竹院周遭草木疯长,青藤绕满竹篱,细碎野花星星点点铺遍青石小径。暖风温柔,吹散所有秋冬寒凉,也吹散了相柳骨血里沉淀千年的阴冷戾气。
晨起,云纾会提着竹篮,采摘院边新生的野菜与嫩茶。
相柳放下手中铁器,静静立在门边看着她。
从前他不喜春日繁华,只觉世间春色皆与他无关,满目热闹终究是旁人的烟火。
如今看着她穿梭花草之间,眉眼明媚,他方才懂得,人间春色最动人的从不是花,是眼底有光、身边有人。
春日昼长,无事慵懒。
午后阳光和煦,两人静坐院中晒阳。云纾枕着相柳肩头小憩,呼吸轻浅安稳。
他身姿挺拔,却刻意放软了脊背,稳稳托着她,一动不敢多动。
千年铁血傲骨,从不向天地折半分,唯独甘愿为一人温柔俯首。
夏来蝉鸣,溪水潺潺,晚风微凉。
清水镇的盛夏不燥不灼,河畔清风日日穿院而过。
白日暑气稍盛,相柳便不再打铁,只在屋中静坐看书,或是帮云纾打理院中花草。
他素来清冷,不耐酷暑喧闹,却极爱夏日的夜色。
每至深夜,星河漫天,月色铺满小院。
云纾会煮一壶清润凉茶,两人对坐石桌,不叙权谋,不谈战事,不提及过往千年风霜。
只聊清风、聊星月、聊寻常琐碎。
偶尔镇上孩童嬉闹路过,看见院中安静相对的两人,总会悄悄驻足观望。
人人皆知,河畔打铁的相公子,最冷最静,却唯独对自家姑娘温柔至极。
秋至风柔,落木萧萧,满院清宁。
秋日最是安稳沉静,一如他们如今的岁月。
院中梧桐落叶纷飞,铺满一地金黄。
云纾爱极这般秋景,常常静坐檐下看落叶飘零。
相柳便日日晨起,不急着清扫落叶,只留满院秋光,任由她静静赏玩。
待她看够了,他才执起竹帚,细细扫净庭院,动作从容温柔,再无半分沙场杀伐凛冽。
偶尔风起微凉,他会自然而然抬手,替她拢紧衣衫,指尖轻拂过她鬓边被风吹乱的碎发。
动作经年累月,早已成了刻入心底的习惯。
从前无人惜他冷暖,如今他岁岁年年,皆在惜一人温凉。
冬雪初临,山河覆白,小院静谧。
清水镇的冬日极少暴雪,多是温柔细雪,轻轻落满竹篱屋檐,干净素白,不染尘埃。
天冷之时,旧年隐疾偶尔会浅浅作祟,却再也不会剧痛缠身、彻夜难眠。
云纾日日以月华灵力温养他的经脉,岁岁年年,一点点根除他千年伤病。
冬日昼短夜长,两人多居于屋内。
屋中燃着暖炉,暖意融融,驱散所有寒凉。
无事之时,相柳会静静看着她煮茶、温粥、整理屋中杂物。
看着她眉眼温柔,看着她岁月安然。
他时常暗自庆幸。
庆幸自己九命浮沉、历尽千苦,终究没有被宿命碾碎。
庆幸自己熬过所有孤身长夜,终究等到了属于自己的人间归途。
四季更迭,岁岁轮回。
一年又一年,大荒安稳无忧,朝堂无争,战火不燃。
小夭偶尔携璟来清水镇小住,看着院里岁岁不变的安稳光景,次次皆是满心欣慰。
从前最苦最孤的人,如今活得最暖最稳。
院里草木枯荣,人间朝暮流转。
世间万物皆在变,唯独竹院之中,温柔岁岁如故,深情岁岁如初。
相柳不再是那个背负苍生、负重独行的九头妖。
他只是清水镇一个寻常的打铁郎,是云纾岁岁相守的良人。
晨起有人伴,日暮有人候。
寒暑有人惜,岁岁有人归。
千年孤寂终落尘,余生四时皆安稳。
岁岁年年,风花雪月,寻常烟火,皆予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