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梦醒温存,军中流言
军营长夜漫漫,呼啸的北风拍打帐幕,发出阵阵沉闷声响。
帐内烛光摇曳,月华氤氲在周遭,隔绝了外界所有的硝烟寒意。
相柳沉沉入眠,这是千载岁月里,一次毫无防备的熟睡。没有噩梦纠缠过往的轮回碎片,没有旧伤夜半反噬,不必时刻警醒提防偷袭,紧绷千年的神经彻底松弛下来。
云纾静坐榻旁,整夜未离半步。
她间断输出微薄月华灵力,缓缓稳固他波动的魂魄本源,替他抵御深夜侵入体内的边关寒气。
天色缓缓破晓,天边透出一缕浅白微光。
帐外军营渐渐苏醒,号角声响彻营地,将士们开始新一日的操练布防。
细微的动静传入帐中,相柳睫毛轻轻颤动,缓缓睁开眼眸。
沉睡过后,撕裂般的剧痛已然消散大半,经脉顺畅,神魂安稳,浑身卸下了连日征战的疲惫。
视线聚焦,第一眼便看见守在身侧的云纾。
她静坐了整整一夜,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倦意,神色却依旧恬淡安然。
昨夜卸下所有坚硬铠甲,展露过脆弱之后,此刻的相柳,眉眼少了几分杀伐凛冽,平添了几分柔和暖意。
他撑起身子缓缓坐起,衣衫滑落些许,愈合大半的伤口不再渗血,在月华滋养下结痂维稳。
“你守候了一整夜?”相柳低声问道,目光裹挟着一丝心疼。
“伤势尚未扎根稳固,夜里极易反复。”云纾缓缓起身,“如今你体感如何?”
“安稳许多。”相柳颔首,指尖摩挲肩头愈合的伤痕,眼底心绪万千,“千年伤病,唯有你的灵力,可以根治隐患。”
以往每次大战负伤,他仅能依靠九命强行愈合表层伤口,深藏骨血里的隐痛会永久留存,日积月累,不断侵蚀自身根基。而月华之力,能够从本源化解陈年顽疾。
就在二人闲谈之际,帐外传来细碎的议论声响。
昨夜云纾踏月现身军营,径直走入主将营帐,早已被巡逻士兵尽收眼底。短短一夜,流言悄然在军营之中蔓延开来。
所有人都清楚,统帅性情孤冷,隔绝世间情爱,生平从无女子近身。骤然出现一位气质绝尘的神秘女子,难免引人揣测。
不少士兵私下暗自议论,好奇这位姑娘的来历,也由衷欣慰,常年孤身作战的将军,终于拥有了属于自己的牵挂。
共工听闻风声,处理完晨间军务,缓步朝着主帅大帐走来。
他身为相柳的引路之人,最了解这位徒弟宿命的苦楚。一路走来,他看着相柳被困道义与血海,一次次透支性命成全旁人,心底一直满怀惋惜。
共工抬手轻叩帐门。
“进来。”
相柳语调平和,已然整理好衣装,恢复了几分将军的沉稳气度。
帐门推开,共工踏入屋内,目光扫过一旁安然伫立的云纾,瞬间了然一切。
他没有贸然打探二人渊源,神色从容,率先谈起当下战局:
“玱玹暂时收敛攻势,短期之内不会贸然开战,你身负重伤,正好借着这段空档静养休整。”
相柳微微颔首:“我心中有数。”
随即,共工视线落向云纾,语气带着几分善意:
“多谢姑娘昨夜千里奔赴,护住了他的性命。”
他阅历深厚,一眼便能看出,云纾命格温润,是唯一可以抚平相柳千年戾气、救赎他宿命之人。
云纾浅浅行礼:“分内之事。”
共工短暂停留片刻,叮嘱完休养事宜便转身离去。他并未约束军中流言,内心反倒庆幸,冰冷孤寂的相柳,终于拥有了一份人间羁绊。
待共工离去,帐内再度回归静谧。
相柳望向窗外初升的晨光,缓缓开口规划后续安排:
“停战间隙,军营暂时安稳,你不宜长期滞留战地。待我伤势再稳固几日,我送你返回清水镇的小院。”
他依旧顾虑纷飞战火会将她卷入纷争,只想将这份温柔安置在远离乱世的烟火之地。
云纾自然读懂他内心的考量,从容回应:
“我可以先行归去,但寒月佩始终相连你的命脉。往后但凡你伤势恶化,玉佩示警,我依旧会即刻踏月赶来。”
“你不必刻意将我推开,也不必独自包揽所有凶险。距离阻隔不了我的守护。”
相柳沉默片刻,最终不再执意劝说。
他清楚她的性子通透笃定,一旦下定决心,便不会轻易更改。
晨光透过帐缝洒落地面,斩断了深夜的寒凉。
经过一夜疗愈,相柳的身体日渐好转,积压多年的隐疾,正在一点点褪去痕迹。
曾经他的宿命,注定终生厮杀,满身伤痕,孑然落幕。
而今命运的齿轮已然偏转。
战火仍未平息,前路博弈尚未结束,但他心中有归处,身后有守护者,往后漫漫乱世,再也不是孤身独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