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观

前一天，张驰正在车间角落翻旧轮胎，孙宇强接了个电话，挂断后喊了一声："老张。"

张驰回头。

"百强车队打来的，有个叫'中速天梯'的计划，想让你过去当主教练，牵头搞国家队选拔。让咱们去基地参观。"孙宇强说。

记星从引擎舱里直起身。张驰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去呗，看看怎么回事。"

"明天早上，穿正式点。"孙宇强说。

"至于吗？"张驰把烟叼上。

"人家说'欢迎指导'，你好歹穿件衬衫。"

第二天一早，星宇汽修门口的卷帘门拉起来。张驰穿了件深色外套，里面是衬衫；孙宇强戴了副眼镜，手里拿个保温杯，头发梳得比平时整齐；记星穿了件格子衬衫，下摆掖进裤腰带里，夹着一个黑色公文包，看起来既正经又有点滑稽。

程与执从里面出来，换了件干净的外套，工具包换成了一个斜挎的小包。张驰看了一眼，没说什么，点了下头。

四个人上了车。张驰开车，孙宇强副驾，程与执和记星坐后排。记星把公文包放在膝盖上，拍了拍，自己先笑了："我像个卖保险的。"

孙宇强从副驾转过头："你那包里有东西吗？"

"空的。"记星说。

程与执没忍住笑了一下，随即偏头看向窗外。

百强车队基地门口，百强本人迎出来。四十出头，深色西装，身后跟着助理模样的男人。张驰下车走过去，百强双手握住他的手："张教练，久仰。"

身后孙宇强端着保温杯跟着，记星夹着公文包，程与执走在最后，不紧不慢。

进办公室，百强从办公桌底下拿出一个盒子，推到张驰面前："听说你收藏赛车模型，这是你最后一届巴音布鲁克拉力赛的赛车，我特意找人定制的，1:18比例。"

张驰掀开盒子盖，动作明显慢了。他盯着那台模型看了两秒，然后轻轻合上盖子，说了句："谢了。"声音短，但和平时不太一样。

旁边站着个中年男人，安部长，穿深色夹克，笑容温和。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小块黑色芯片，递给孙宇强："孙领航员，这是SS1智能驾驶辅助系统的芯片，以后这些系统啊，直接把领航员都给替换了。"

孙宇强接过来，看了一眼，笑着塞进口袋："那我得抓紧学点新技术。"

安部长也笑了。

随后百强带他们参观。展厅科技感十足，大屏幕上播放着"中速天梯"的宣传片——讲的是选拔中国顶尖车手参加"沐尘100拉力赛"，为国家争夺荣誉。张驰站在展厅中间，仰头看屏幕上的画面，眼睛里有光。他以为这是真的，以为这是一场"太阳底下最公平的选拔"。

程与执站在队伍靠后的位置，抬头看着屏幕上的"沐尘100"赛道画面，两只手自然垂在身前，没说话。

百强走过来，站在张驰身边，一边带路一边寒暄。经过程与执身边的时候，百强偏了下头，像是突然想起来了什么，笑了一下："这位是程与执吧？"

程与执停住脚步，看向百强。

百强上下打量了一眼，笑着说："我打听过张教练带的团队。你17岁在意大利那场锦标赛拿的冠军，圈内还有人记得。"他语气不重，像是在说一件小事，"那场比赛跑的是雨战，全程两小时没停过雨，最后三圈你的车左后胎快磨没了，硬撑着冲线。那年你最小。"

程与执没接话，脸上也没什么表情。百强笑了笑，接着说："你要是愿意跟张教练一起过来，我们这里维修团队也缺你这样的人。"

程与执看了张驰一眼。张驰没替她答，只是站在原地等她。

程与执转回来看向百强，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既没答应也没拒绝："再说吧。"

百强笑了一下，没再追问，继续带路了。

参观持续了大半个小时。会议室、训练区、模拟器、维修间，一整套流程走下来，百强和安部长始终客客气气，张驰也始终没提任何质疑。记星在维修间多停了一会儿，扫了一眼赛车引擎舱，出来之后和程与执交换了一个眼神——程与执微微摇了一下头，记星就没说话。

参观结束，百强送他们到门口，握着张驰的手说："张教练，我们很希望你能来，考虑一下。"

张驰点了下头："好，我回去想想。"

四个人上车。张驰开车，孙宇强副驾，程与执和记星后排。

后视镜里，百强车队基地越来越小，拐弯之后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