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日头晒得军区训练场的柏油路都泛着油光,苏糯拎着医药箱站在树荫底下,发梢被汗浸得湿了一缕,贴在白得透亮的脸颊边,指尖捏着针管的塑料外包装,指节都微微泛着粉。
刚跑完五公里的兵崽子们排成队等着打防暑针,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她这边瞅,嘴里还压着声音嬉闹。
小兵甲哎你看,这就是新来的苏护士吧?听说昨天给张排长扎针,扎了三次才找着血管,给张排长疼得嘶嘶抽气,还得反过来安慰她别哭。
小兵乙长得是真好看啊,软乎乎的像我奶蒸的棉花糖,你看她耳朵尖还红着呢,是不是被我们看得不好意思了?
苏糯听见这些话,头埋得更低了,捏着针管的手轻轻抖了一下,旁边帮着拆酒精棉的老护士看了她一眼,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
李姐没事啊小苏,多扎几次就熟了,这帮小子皮糙肉厚,扎错了也不碍事。
苏糯嗯……谢谢李姐。
她的声音细得像蚊子叫,头抬起来的时候,眼尾还泛着点浅红,看得旁边排队的兵崽子们又是一阵小声起哄。
队伍末尾忽然安静了下来,刚才还闹哄哄的兵们瞬间站得笔挺,连头都不敢乱偏。苏糯疑惑地抬眼,就看见个穿着作训服的男人走了过来,肩宽腿长,作训服的袖口挽到手肘,小臂上的肌肉线条绷得紧实,脸上没什么表情,深褐色的眼瞳扫过来的时候,周围的气温仿佛都降了两度。
小兵甲(小声逼逼)我去,陆阎王怎么来我们营区了?他不是隔壁特战队的吗?
小兵乙别说话!上次我训练偷懒被他抓着,罚我跑了十公里,现在看见他我腿肚子还转筋。
陆晏川径直走到队伍前面,目光落在苏糯脸上的时候,脚步顿了半秒。
他的目光太有压迫感,苏糯被他看得慌了神,手里刚拆好的针管“啪嗒”一下掉在了医药箱里,耳尖红得快要滴血。
苏糯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她慌慌张张地去捡针管,指尖刚碰到冰凉的针管,手腕上忽然覆上一层薄茧的触感,她吓得一缩手,抬头就撞进陆晏川深不见底的眼里。
陆晏川没事。
男人的声音很低,像磨砂纸蹭过木头,他把针管捡起来递到她手里,指尖碰到她的手背,察觉到她像受惊的兔子一样又抖了一下,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
陆晏川我们以前见过?
苏糯的眼睫飞快地颤了两下,接过针管的时候摇了摇头,额前的碎发落下来挡住了眼底的情绪。
苏糯没、没有吧,我上周才来军区报道,以前没见过您。
她说话的时候声音软软的,还带着点颤,陆晏川盯着她脸上那颗和记忆里一模一样的小痣看了三秒,没再追问,只是把袖子往上又挽了一点,露出青筋凸起的小臂。
陆晏川我来打防暑针。
周围的兵崽子们都看傻了,谁不知道陆阎王最烦来医院,平时发烧到三十九度都能扛着训练,今天居然主动来打预防针?
苏糯捏着针管的手又开始抖,她沾了酒精的棉片擦在陆晏川小臂上,能感觉到他肌肉瞬间绷紧的弧度,她咬了咬下唇,小声开口。
苏糯我、我扎针不太准,要是疼了你可以说……
陆晏川没事,你扎。
苏糯闭了闭眼,针尖刚碰到皮肤,就听见远处传来急促的哨声,李姐猛地站起来,脸色都变了。
李姐紧急集合!是一级战备令!
刚才还坐着的兵们瞬间弹了起来,陆晏川的脸色也沉了,他抽回自己的手臂,扯下袖子挽好,看都没看胳膊上的酒精印子,转身就往营区门口跑,跑出去两步又回头,目光落在苏糯攥得发白的指尖上。
陆晏川待在营区别乱跑,这次任务危险。
苏糯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路的尽头,刚才还泛着红的眼尾慢慢冷了下来,捏着针管的手也不抖了,她指尖转了转那根还没来得及用的针管,针头上的寒光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苏糯(低声)知道了,陆队长。
她身后的李姐急急忙忙地收拾医药箱,嘴里念叨着这次不知道又是哪的任务,居然要动一级战备。
苏糯把针管收进医药箱的最底层,指尖碰到夹层里冰凉的金属触感,嘴角轻轻勾了一下,快得像错觉。
营区的警报声越来越响,一辆辆军车往门口开,苏糯抬头望了望远处扬起的沙尘,手指轻轻敲了敲医药箱的盖子。
再过七十二小时,跨国联合剿匪的前线,他们很快就会再见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