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春堂的清晨,难得迎来了一场大雪,却没能掩盖住院子里那股剑拔弩张的火药味。
玱玹穿着一身素净的锦袍,身后跟着两排荷枪实弹的黑甲卫,大摇大摆地跨过了回春堂的门槛。他手里还提着一个精致的红木食盒,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让人挑不出错处的温润笑容。
“神使大人,昨夜受惊了。”玱玹将食盒放在桌上,目光却越过沈清辞,直勾勾地落在正靠在窗边闭目养神的相柳身上,“本王思来想去,总觉得外院守卫森严,怕是扰了神使清修。为了大荒的祥瑞安宁,本王决定——即日起,搬入回春堂内院居住,亲自护卫神使周全。”
“噗——”正在喝茶的沈清辞一口茶喷了出来。
相柳缓缓睁开眼,那双淡紫色的眸子里此刻写满了“你想死吗”四个大字。他指尖轻叩窗棂,发出笃笃的声响,冷笑道:“玱玹,你这是在防贼,还是在防我?”
“自然是防贼。”玱玹面不改色,甚至还上前一步,替相柳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领,“如今大荒局势动荡,觊觎神使‘神角’灵力的宵小之辈不在少数。本王身为大荒之主,岂能让祥瑞有半点闪失?住得近一些,本王也能随时感知神使大人的……身体状况。”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意味深长,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相柳头顶那对被布巾包裹住的蛇角。
相柳浑身肌肉瞬间紧绷。玱玹这是在试探,试探他的角是否还在生长,试探他的妖力是否受控。
“不必了。”相柳一把拍开玱玹的手,语气森寒,“回春堂庙小,容不下大王这尊大佛。况且,我有沈清辞照顾足矣。”
“沈大夫毕竟是个女子,多有不便。”玱玹笑得像只老狐狸,“而且,本王听闻神使大人喜静,特意让人将隔壁的客房清空,就在神使卧房隔壁,只隔了一堵墙。若是夜里神使大人有什么……需求,敲敲墙,本王随叫随到。”
隔壁?只隔一堵墙?
相柳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这哪里是保护,这分明是贴身监视!只要他夜里稍微控制不住妖力,或者蛇角有什么异动,玱玹立刻就能察觉。
“玱玹,你这是在逼我。”相柳身上的杀气不再掩饰,黑色的妖气隐隐在周身缭绕。
玱玹却丝毫不惧,反而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本王是在帮神使大人。毕竟,若是让旁人知道神使大人其实并非什么祥瑞,而是……”
“够了。”沈清辞突然插话,她放下茶杯,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假笑,“既然玱玹大王一片赤诚,我们若再推辞,倒显得不识好歹了。相柳,大王也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你就从了吧。”
相柳猛地转头看向沈清辞,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沈清辞却悄悄对他使了个眼色,传音入密道:“让他住进来。他在外面,我们的一举一动都在暗处;他在眼皮子底下,反而好防备。况且……”她瞥了一眼玱玹带来的那些黑甲卫,“有他在,正好能挡掉外面那些想蹭灵气的烦人精。”
相柳冷哼一声,终究是没再发作,只是冷冷地抛下一句:“住可以。但若是敢踏入我的房门半步,我就剁了你的爪子。”
玱玹笑得愈发灿烂:“神使放心,本王最守规矩。”
于是,回春堂内院便出现了极其诡异的一幕。
东厢房里,相柳黑着脸坐在榻上,头顶的蛇角因为情绪波动而微微发烫。他不得不运起妖力,死死压制住角的生长。
西厢房里,玱玹屏退左右,独自坐在桌前,手里把玩着一只传音螺,耳朵紧紧贴着墙壁,试图捕捉隔壁的一丝一毫动静。
“咚。”
隔壁传来一声轻响,似乎是相柳翻身碰到了床柱。
玱玹眼睛一亮,立刻拿起笔在纸上记录:“辰时三刻,神使翻身,疑似焦虑。”
“咚、咚。”
又是两声,这次是相柳在磨牙。
玱玹笔走龙蛇:“辰时四刻,神使磨牙,疑似饥饿,或对居住环境不满。”
而在东厢房内,相柳听着墙壁那边时不时传来的窸窸窣窣声,终于忍无可忍。他猛地起身,从床底拖出一个巨大的石锁——那是他平日用来锻炼臂力的——然后高高举起,对着那堵共用的墙壁,狠狠地砸了过去。
“轰隆!”
墙壁剧烈颤抖,灰尘簌簌落下。
西厢房内,玱玹被震得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手中的笔都断了。他看着墙上裂开的一道缝隙,透过缝隙,正好对上相柳那双在黑暗中幽幽发光的紫色竖瞳。
“玱玹,”相柳的声音隔着墙壁传来,带着压抑的怒火,“再让我听到你写字的声音,我就把这堵墙拆了,把你砌进去。”
玱玹愣了一下,随即对着墙缝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神使大人教训的是。只是这墙壁年久失修,怕是经不起折腾。若是塌了,本王只好勉为其难,与神使大人同榻而眠了。”
相柳:“……”
他深吸一口气,默默收回了石锁。
这日子,没法过了。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沈清辞的喊声:“相柳!玱玹!别闹了!快出来,玱玹带来的那些黑甲卫,把咱们种的草药当野菜给挖了煮汤了!”
相柳和玱玹同时僵住。
相柳是因为心疼那些用来炼毒的珍稀草药,玱玹则是因为心疼那些花重金培养的精锐士兵。
两人对视一眼(虽然隔着墙),第一次达成了某种诡异的默契——
这该死的同居生活,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