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回春堂的柜台上,沈清辞却觉得自己像是被一条冰镇过的铁链锁住了脖子。
那条该死的白蛇——堂堂九头妖王相柳,自从昨晚赖在她的颈窝里睡了一觉后,就彻底把这里当成了他的行宫。任凭沈清辞怎么推、怎么拽,甚至威胁要撒雄黄粉,他都只是懒洋洋地吐个信子,然后用尾巴尖缠紧她的发髻,摆出一副“本王不动,你能奈我何”的无赖模样。
“沈大夫,早啊!”
麻子挑着一担刚打上来的井水,哼着小曲儿进了院子。他是个热心肠的实诚人,见沈清辞脸色有些发白,连忙放下担子凑了过来:“沈大夫,您这脸色咋这么差?是不是昨晚没睡好?我瞅瞅,是不是发烧了?”
说着,麻子那双粗糙的大手就带着满满的关切,直直地朝沈清辞的额头探来。
就在麻子的手距离沈清辞还有半尺远的时候,异变突生。
原本盘在沈清辞颈窝里装睡的白蛇猛地抬起头,那一瞬间,一股凛冽刺骨的妖威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嘶——!!!”
一声凄厉的嘶鸣在堂内炸响。
白蛇那双猩红的竖瞳死死盯着麻子,蛇信子吞吐间,仿佛能看到实质般的杀气。在麻子眼里,那哪里是什么宠物蛇,分明就是一条从地狱里爬出来的索命蛟龙!
“妈呀!!!”
麻子惨叫一声,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两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他双手抱头,瑟瑟发抖,牙齿打颤的声音比外面的知了还响:“妖……妖怪!吃人不吐骨头的妖怪啊!”
沈清辞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连忙伸手按住白蛇的七寸——虽然她知道这根本没用,纯属心理安慰。
“麻子!别怕!别怕!”沈清辞一边死死捂住蛇头,一边慌忙解释,“这不是妖怪,这是我养的……呃……看门蛇!对,看门蛇!”
“看……看门蛇?”麻子抬起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看着那条正对着他龇牙咧嘴的白蛇,声音都在飘,“沈大夫,您这看门蛇……眼神挺凶啊,它是不是嫌我身上的汗味儿大?”
沈清辞尴尬得脚趾能在地上抠出三室一厅。
她感觉到掌心下的蛇身微微颤抖,显然是在憋笑。
“相柳,你给我适可而止!”沈清辞在心里咬牙切齿地传音,“再吓唬人,今晚我就把你炖了做龙凤汤!”
白蛇似乎听懂了威胁,不屑地哼了一声,终于收回了那恐怖的妖威,慢悠悠地把头缩回了沈清辞的衣领里,只留下一截雪白的尾巴尖,还在外面得意洋洋地晃了晃。
麻子感觉身上的压力一轻,大口喘着粗气,看着沈清辞的眼神充满了敬畏:“沈大夫,您……您真是神人。连这种……这种神兽都能镇住。”
沈清辞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呵呵,是啊,神人。麻子,你去后院歇着吧,这儿不用你帮忙了。”
打发走了魂不守舍的麻子,沈清辞刚一转身,就听见门口传来一阵喧哗。
“让开让开!涂山璟来了!给沈大夫送补品来了!”
沈清辞头疼欲裂。
怎么偏偏是这个时候?
只见涂山璟一身青衣,温润如玉,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满脸笑意地走了进来。他一眼看到沈清辞,眼中顿时满是柔情:“清辞,听闻你昨日受了惊吓,我特意去山下买了些你爱吃的桂花糕,还有这上好的灵参,给你补补身子。”
说着,涂山璟便自然地伸出手,想要替沈清辞理一理耳边有些凌乱的碎发。
沈清辞浑身僵硬。
她清楚地感觉到,颈窝里的某条蛇瞬间炸毛了。
如果说刚才对麻子是“杀气”,那么现在对涂山璟,就是赤裸裸的“醋意”和“敌意”。
一股比刚才更寒冷、更霸道的寒气从沈清辞的脖颈处蔓延开来,瞬间让整个回春堂的温度降到了冰点。
涂山璟的手僵在半空。
作为青丘公子,他对妖气最为敏感。他惊疑不定地看着沈清辞的衣领,那里正鼓起一个诡异的弧度,一条白得耀眼的蛇头猛地探了出来。
这一次,白蛇没有嘶吼,也没有露毒牙。
它只是用一种极其轻蔑、极其傲慢的眼神,居高临下地瞥了涂山璟一眼。
然后,它做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动作。
它缓缓直起上半身,像人一样盘在沈清辞的肩膀上,伸出猩红的信子,在沈清辞的脸颊上轻轻舔了一口。
那动作,暧昧至极,占有欲爆棚。
“嘶。”
它冲着涂山璟吐了个信子,眼神里写满了:*她是本王的,滚。*
涂山璟那张向来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脸,瞬间裂开了。
他看着那条蛇,又看了看满脸通红、手足无措的沈清辞,手中的食盒“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清……清辞……”涂山璟的声音都在颤抖,“这是……这是何意?”
沈清辞此刻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一把抓住那条还在作威作福的白蛇,用力把他往衣服里塞,一边塞一边对着涂山璟语无伦次地解释:“不是!璟,你听我解释!这是误会!这是……这是医疗事故!对,它在帮我试药!它神志不清!”
“神志不清?”涂山璟看着那条被塞回去之前还冲他翻了个白眼的蛇,心碎了一地,“它看我的眼神,分明是在挑衅。”
“没有!绝对没有!”沈清辞欲哭无泪,“它就是一条傻蛇!什么都不懂!”
就在这时,被塞回衣领里的相柳似乎是对“傻蛇”这个称呼很不满意,他在沈清辞的锁骨上狠狠咬了一口。
“啊!”沈清辞痛呼出声。
涂山璟见状,心疼得脸色发白,上前一步就要查看:“它咬你了?有没有事?我带了伤药……”
“别过来!”沈清辞下意识地后退一步,结果脚下一滑,整个人向后倒去。
眼看就要摔倒,一只冰凉的手臂——或者说,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揽住了她的腰。
虽然在外人看来,沈清辞只是诡异地自己稳住了身形,但只有她自己知道,是那条蛇用尾巴死死缠住了她的腰肢,借力拉住了她。
这一幕在涂山璟眼里,变得更加诡异和……暧昧。
“看来,”涂山璟深吸一口气,捡起地上的食盒,眼神中透着一股幽怨,“我来得不是时候。既然沈大夫有‘爱宠’相伴,那我便不打扰了。”
说完,这位青丘公子转身就走,背影萧瑟得像个被抛弃的怨妇。
“璟!涂山璟!”沈清辞想追,却被脖子上的重量拖住了脚步。
“相柳!你给我下来!”
沈清辞终于爆发了,她冲进内室,一把将那条罪魁祸首从衣服里拽出来,拎到面前。
白蛇悬在半空,四肢摊开,一副任君处置的模样。但他那双眼睛里,却没有半点悔意,反而带着一丝得逞后的慵懒和……愉悦。
“你故意的!”沈清辞指着他的鼻子,“你是不是早就醒了?你就是想看笑话!”
白蛇眨了眨眼,突然张口,吐出一颗晶莹剔透的珠子。
那是……
沈清辞一愣,接过来一看,竟然是一颗极品疗伤丹药,而且上面还带着他的体温。
“给我的?”沈清辞有些意外。
白蛇傲娇地扭过头,用尾巴尖指了指沈清辞刚才被咬红的锁骨,又指了指门外涂山璟离开的方向,最后用头蹭了蹭沈清辞的手心。
那意思很明显:*那个狐狸精送的东西不能吃,本王的药才管用。还有,以后离他远点。*
沈清辞看着手心里那颗价值连城的丹药,又看着这条傲娇又护食的蛇,心中的火气莫名其妙地消了一半。
“你这是在……争宠?”沈清辞忍不住调侃道。
白蛇身体一僵,随即恼羞成怒地一口咬住沈清辞的手指,含糊不清地嘶吼着,仿佛在说:*闭嘴!本王只是……只是不想让你被那狐狸精骗了!*
沈清辞疼得龇牙咧嘴,却又忍不住笑出了声。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她用手指挠了挠白蛇的下巴,那是他最舒服的地方,“你是为了我好,行了吧?”
白蛇舒服地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类似猫咪呼噜的声音,身体也软软地缠上了沈清辞的手腕,像是一只白玉镯子。
只是,这“手镯”偶尔还会动一动,提醒她:
这个家,到底谁说了算。
就在这时,门外又传来老五的大嗓门:“沈大夫!不好了!玱玹大王又带人来了!说是要……要抓蛇!”
沈清辞脸色一变,低头看向手腕上的“白玉镯”。
白蛇也睁开了眼,猩红的竖瞳中闪过一丝寒芒。
看来,这“争宠”的日常是过不成了,接下来,又是一场硬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