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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手术刀下的旧日亡魂

手术室的灯光忽明忽暗，电流的滋滋声像是某种垂死生物的喘息。四周手术台上那些原本僵硬的“尸体”，此刻正伴随着骨骼错位的脆响，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空洞的眼眶死死盯着站在中央的两人，腐烂的喉咙里挤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

“看来，我们被摆了一道。”青鸦叹了口气，指尖那一点微弱的火星瞬间熄灭，黑暗彻底笼罩了空间，“小白鹄，准备干活了。”

白鹄握紧手中那根早已扭曲变形的铁棍，赤红的眸子里燃起战意，身形微弓，像是一张拉满的弓弦：“嗯。”

“别急着动手。”西装男——陈默，站在手术台中央，手中的手术刀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原本伪装的惊恐与懦弱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冷静与疯狂，“在开始这场‘手术’之前，我想请二位看一样东西。”

他随手按下了墙边的一个开关。头顶的一盏无影灯骤然亮起，惨白的光束精准地打在陈默身后的档案柜上。柜门大开，里面没有医疗器械，只有一本摊开的、沾满暗红指印的日记本。

青鸦眯起眼，借着灯光看清了日记最后一页那狂乱的字迹：

*“10月24日，我拿到了钥匙。小雅死了。原来地狱不是这座医院，而是那个没有她的世界。既然规则是个笑话，那我就成为规则本身。”*

“小雅……是你女儿？”青鸦的目光从日记移向陈默，语气中少了几分嘲讽，多了几分探究，“你曾经也是玩家。你通关了，回到了现实，却发现一切都晚了。”

陈默缓缓走下手术台，周围的尸体怪物仿佛受到了某种指令，并没有立刻进攻，而是围成了一个圈，将三人困在中央。

“你很聪明，比我当年遇到的那些蠢货都要聪明。”陈默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自嘲的沙哑，“我拿着钥匙许愿，塔却告诉我，那个躺在病床上等我救命的小姑娘，早在三天前就咽气了。我的背叛、我的杀戮、我抛弃队友换来的生路……全成了一个笑话。”

他抬起头，眼神中透着彻骨的寒意：“所以我回来了。我杀死了那个只会按剧本演戏的王仁心，成为了这里的主治医师。我发现，看着你们这些满怀希望的玩家为了生存互相撕咬，比任何药物都能治愈我的绝望。”

“你不是医生，你只是个不想醒来的病人。”青鸦冷冷地说道，脚下却不动声色地调整着站位，将白鹄护在侧后方。

“病人？不，我是这里的规则。”陈默举起手术刀，刀尖对准了青鸦，“现在，我要给你们做一场‘切除人性’的手术。”

话音未落，他猛地挥手。四周的尸体怪物发出一声咆哮，如潮水般涌来。

“动手！”青鸦低喝一声。

白鹄的身影瞬间化作一道白色的闪电。她手中的铁棍带着破空之声，精准地砸向冲在最前面的怪物膝盖。骨裂声响起，怪物轰然倒地，却被她借力一跃而起，直接踩着头颅冲向了陈默。

“好快的刀。”陈默眼中闪过一丝惊艳，他没有退避，反而迎了上去。

两人的身影在昏暗的手术室中瞬间交错。陈默手中的手术刀虽然短小，但在他手中却像是一条毒蛇，刁钻阴狠地刺向白鹄的手腕、咽喉等要害。他的动作极其标准，每一刀都精准地切在人体肌肉与骨骼的缝隙之间，显然是顶尖外科医生的肌肉记忆。

然而，白鹄的战斗风格根本不是“人”。面对这密密麻麻的刀光，她竟然完全不防御。

“嘶啦——”

手术刀划破了她手臂上的布料，带起一蓬鲜红的血花。但白鹄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仿佛痛觉神经早已被切断。她借着这股被划伤的力道，身体诡异地向前一倾，手中的铁棍带着绝对的力量，狠狠砸向陈默的胸口。

陈默瞳孔骤缩，他从未见过这种不要命的打法。他只能勉强侧身，用手中的手术刀去格挡那根生锈的铁棍。

“铛！”

一声刺耳的金属撞击声响起。陈默只觉得虎口一阵剧痛，那把特制的手术刀竟然被蛮力震得脱手飞出，旋转着钉入了旁边的墙壁。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白鹄已经欺身而上。她丢掉铁棍，双手如铁钳般死死扣住了陈默的手腕，膝盖猛地顶向他的腹部。

“砰！”

陈默被撞飞出去，重重地砸在手术台上，不锈钢台面瞬间凹陷下去一大块。他刚想挣扎着爬起来，却发现一道白色的身影已经骑在了他的身上。

白鹄单手掐住他的脖子，另一只手捡起地上的铁棍，死死抵着他的喉咙。铁棍上粗糙的铁锈刺破了陈默颈部的皮肤，黑色的血液顺着棍身缓缓流下。

“你输了。”白鹄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赤红的眸子像是一面镜子，照出了陈默狼狈的倒影。

周围的尸体怪物失去了指挥，动作变得迟缓。青鸦迅速扫视四周，抓起旁边架子上的医用酒精和纱布，点燃后狠狠扔向尸群。火焰升腾，映照着陈默苍白的脸。

“等等！”陈默没有挣扎，只是静静地看着压在自己身上的白鹄，又看了看站在一旁冷眼旁观的青鸦，“你赢了。你比当年的我更冷血，也更幸运。”

青鸦走到手术台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幸运？”

“是啊。”陈默的目光落在白鹄身上，眼神复杂，“你手里有一把好刀，一把绝对忠诚、纯粹为了杀戮而存在的刀。而我当初……只有一个人。如果那时候我也能像你一样，有一个可以完全把后背交付的人，或许小雅就不会死，我也不会变成这副鬼样子。”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黑色的血液从嘴角溢出：“杀了我吧。这个副本的核心就是我，我死了，门就会开。带着你的刀，活下去……别变成我。”

白鹄转头看向青鸦，似乎在等待指令。

青鸦沉默了片刻，从口袋里掏出那根一直没舍得抽完的半截香烟，点燃，深吸了一口，然后将烟雾缓缓吐在陈默脸上。

“你的手术失败了，陈医生。”青鸦的声音在火焰的噼啪声中显得格外清晰，“在这个鬼地方，谁不是疯子呢？但至少，我们还没打算向绝望下跪。”

他打了个响指，白鹄手中的铁棍猛地落下。

陈默闭上了眼睛，嘴角挂着最后那抹解脱的微笑。

随着他的死亡，手术室的墙壁开始崩裂，黑色的雾气迅速消散。尽头处，一扇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大门缓缓打开。

“走了，小白鹄。”青鸦转身走向那扇门，黑色的风衣在热浪中猎猎作响，“地狱这层楼，我们通关了。”

白鹄默默跟上，在经过陈默的尸体时，她停顿了一秒，伸手从旁边的器械盘里拿起那颗还没吃完的水果糖，轻轻放在了陈默的手边。

那是她在这个副本里，尝到的唯一一点甜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