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班》
老王掐灭烟头时,监控屏幕突然闪了下。
凌晨三点的殡仪馆,冷气顺着地砖缝往上钻,他裹紧外套盯着屏幕——停尸间的门,好像开了条缝。
“搞什么鬼。”他骂了句,抓起钥匙串起身。这栋老楼是前几年从民政局手里接过来的,据说以前是传染病医院,墙皮里总渗着股消毒水混着霉味的怪味。老板图便宜租下来改造成殡仪馆,员工只招了他一个夜班看守,工资给得倒是大方。
走廊的声控灯坏了大半,脚步声在空旷里撞出回声。停尸间的门果然虚掩着,冷白的灯光从缝里挤出来,在地上拖出道细长的影子。老王咽了口唾沫,钥匙串在手里攥得发烫,他记得睡前明明锁了门。
“谁在里面?”他故意提高嗓门,推开门的瞬间,冷气扑面而来,带着股浓郁的福尔马林味。
十二张停尸床并排躺着,白布盖得严严实实。角落里的冰柜发出低沉的嗡鸣,除此之外再无动静。
老王松了口气,八成是风刮的。他走过去关门,眼角余光却瞥见最靠里的那张床——白布边缘,露出截苍白的手腕,指甲缝里像是嵌着黑泥。
他心里咯噔一下。那张床今天下午刚送进来一具遗体,是个工地上摔死的民工,家属明天一早来领。入殓时他在场,明明记得遗体穿着寿衣,怎么会露出手腕?
“妈的。”他咬咬牙,走过去想把白布盖好。手指刚碰到布料,就听见身后传来轻微的“咔哒”声。
回头看,冰柜的门开了道缝。
老王的心跳瞬间飙到嗓子眼。殡仪馆的冰柜都是电子锁,除非人为操作,绝不可能自己打开。他握紧钥匙串退到门口,目光扫过十二张停尸床——刚才盖在民工遗体上的白布,不知何时滑到了地上。
床上空空如也。
冷汗顺着脊梁骨往下淌。他转身就往外跑,刚到门口,却听见身后传来拖沓的脚步声,像是有人穿着湿透的鞋子在走路,啪嗒,啪嗒,每一声都踩在他的神经上。
“别装神弄鬼!”老王吼着,猛地回头。
停尸床之间的过道上,站着个模糊的人影。个子不高,穿着沾满泥点的工装裤,脑袋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歪着,脖颈处的皮肤呈现出不正常的青紫色——正是那个摔死的民工。
“你……你想干什么?”老王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钥匙串掉在地上,金属碰撞声在寂静里格外刺耳。
人影没说话,只是缓缓抬起手。那只手肿得像发面馒头,指甲缝里的黑泥混着暗红的血,朝着老王的方向指了指。
老王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停尸床的床板上,不知何时多了几道抓痕,深褐色的痕迹像是用指甲硬生生抠出来的。他突然想起下午接遗体时,民工的工友说过,这人是从脚手架上掉下来的,摔在水泥地上时,双手还死死抓着根断裂的钢筋。
“我……我帮你盖好白布了啊。”老王语无伦次地辩解,他以为对方是不满自己的遗体被暴露。
人影却缓缓摇了摇头,歪着的脑袋转向墙角的冰柜。那里的嗡鸣声不知何时停了,门缝里渗出比停尸间更冷的寒气。
老王突然想起件事。下午送遗体来的时候,冰柜里还存着另一具无人认领的遗体,是个老太太,上周在河边发现的,捞上来时浑身浮肿,法医鉴定是溺亡。当时民工的遗体没地方放,老板就让他暂时把老太太的遗体挪到了最里面的停尸床上,说等民工家属领走遗体再挪回去。
难道……
他不敢往下想,转身就往门口冲。刚跑出停尸间,走廊尽头的安全出口指示灯突然开始闪烁,红光在墙壁上投下晃动的影子,像是有无数人在奔跑。
身后的拖沓声越来越近,他甚至能闻到一股混杂着泥土和河水的腥气。老王跌跌撞撞地跑到值班室,反手锁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胸口剧烈起伏。
监控屏幕上,停尸间的门缓缓关上。就在他以为安全时,屏幕突然切换到值班室的画面——镜头里,他的身后,窗户上贴着一张浮肿的老脸,眼睛黑洞洞地盯着他。
“小伙子,”一个嘶哑的声音从窗外传来,带着水泡破裂的黏腻感,“我的床……什么时候还给我啊?”
老王僵硬地转过头,看见窗玻璃上布满了手印,像是有人在外面拼命抓挠。而那张老脸的嘴角,正缓缓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
这时#,值班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王师傅,”是那个民工的声音,闷闷的,像是隔着厚厚的泥土,“我好像……把骨头落在床底下了。”
老王看着屏幕里自己惨白的脸,突然发现,监控画面里的他,脖子后面不知何时多了一只青紫色的手,正缓缓收紧。
冰柜的嗡鸣声再次响起,这一次,却像是有人在里面用指甲刮擦着内壁,一下,又一下,越来越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