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汤的暖意还没散尽,值班室桌上那张写着手机号尾号的纸条,成了撕开整片迷雾的钥匙。
宋亚轩当即拨通副队电话,连夜调度人手核查号码实名信息。窗外的雨丝毫没有减弱,豆大的雨珠砸在窗玻璃上,汇成蜿蜒水痕,远处的城市霓虹被模糊成一片光斑。刘耀文没有起身离开,安静地坐在一旁,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方才与他相贴过的手背,一室安静,只剩手机通话声和连绵的雨声交织缠绕。
不到半小时,副队的消息传回。号码实名名叫陈默,是死者交往近两年的男友,也是门店记录里一次性购入两件深灰羊毛外套的顾客。死者生前三次报警,举报的纠缠骚扰者正是此人。前期摸排时,陈默刻意隐瞒了两人深度同居的关系,口供避重就轻,完美避开了所有人的排查视线。
“住址发我。”宋亚轩迅速起身,顺手抓过椅背上的外勤马甲,腰间扣好配枪、手铐,眼底瞬间覆上刑侦队长独有的冷锐,“此人有长期控制、暴力倾向,随身携带凶器的风险极高,通知队员全副武装,十分钟楼下集合。”
刘耀文跟着站起身,眉头轻轻蹙起:“我跟你们一起。”
“抓捕现场危险,你留在支队等候物证比对收尾就够。”宋亚轩下意识阻拦,职业本能让他第一时间想把人护在安全后方,话音落下才意识到自己过于直白的在意,喉间微顿,放缓语气补充,“现场混乱,不适合法医进场。”
“死者手腕陈旧压痕、衣物纤维、钝器致伤全部由我出具鉴定报告,此人作案手法、凶器特征只有我最清楚,到场可以第一时间协助辨认凶器痕迹,不添乱。”刘耀文语气笃定,顺手拿起角落一件黑色防水外套套上,动作干脆,半点没有退让的意思,“当年实训蹲守抓捕,我也跟着出过现场,不会拖后腿。”
宋亚轩看着他固执的眉眼,忽然想起六年前那个少年,向来认准的事,从不会轻易妥协。心底又软又紧,最后只能轻轻点头:“跟紧我,不许擅自脱离队伍。”
短短一句叮嘱,藏不住压了六年的牵挂。
警车列队驶出支队大门,雨刷器不停左右摆动,前路雨雾茫茫。陈默租住的小区老旧偏僻,独栋居民楼,楼道狭窄昏暗,监控大半早已损坏,极其利于凶手藏匿、逃窜,风险系数翻倍升高。
抵达楼下,队员快速散开布控,分成前后两组堵住单元门与后窗逃生通道。宋亚轩压低声音分配任务,雨水打湿他额前碎发,贴在皮肤上,视线始终分一半落在身侧的刘耀文身上,时刻留意他的位置。
“陈默住在四楼左手住户,敲门我来应答,你们守住楼梯口。”宋亚轩抬手按紧腰间装备,侧头看向身旁的人,“等下开门瞬间你靠后站,千万不要往前挤。”
刘耀文轻轻“嗯”了一声,视线牢牢锁在宋亚轩挺拔的背影上。
上楼的脚步声轻而沉,被雨声掩盖大半。宋亚轩抬手叩响房门,屋内许久没有动静,就在众人以为家中无人时,门内忽然传来拖拽物品的响动。宋亚轩心头一沉,示意队员贴墙戒备,再次提高音量喊话:“公安办案,立刻开门配合调查!”
门板猛地被从内拉开一条缝隙,一股浓烈酒气扑面而来。陈默双目通红,浑身酒气,手里紧攥一把锈迹斑斑的实心铁锤,正是尸检判定的致命钝器。他看见门外整齐的警服,情绪瞬间失控,嘶吼一声,举着铁锤直直朝着最前方的宋亚轩猛砸过来。
事发不过一秒,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
宋亚轩本能抬手格挡,手臂肌肉骤然绷紧,可距离太近,铁锤下落的速度快得刺眼。千钧一发之际,身侧一道黑影猛地往前一冲,刘耀文几乎是凭着本能扑到他身前,后背硬生生挡在了那记重击的路径上。
“小心!”
一声低喝混在雨声里,沉闷的撞击声轰然响起。铁锤重重砸在刘耀文后背,布料瞬间凹陷下去,巨大的冲击力让他身形踉跄,往前踉跄半步,肩头剧烈震颤。
宋亚轩瞳孔骤缩,心口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痛感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他来不及顾及自身安危,反手扣住陈默持锤的手腕,发力反向一拧,铁锤应声落地,队员立刻一拥而上将嫌疑人牢牢按倒在地,冰冷的手铐锁紧手腕。
混乱转瞬平息。
楼道里只剩下急促的喘息和雨水滴落的声响。宋亚轩转身扶住身侧摇摇欲坠的人,指尖触到刘耀文后背时,明显感受到布料下隆起的硬块,声音克制不住发颤:“你疯了?为什么要挡过来。”
刘耀文后背疼得发麻,呼吸都带着细碎痛感,却还勉强扯出一点浅淡笑意,看向满眼慌乱的宋亚轩,声音轻哑:“不能让你受伤。”
一句简单直白的话,耗尽六年所有隐忍。
当年分开,他们最怕的就是彼此身陷险境、无人相护。如今危险真的降临,身体比理智先一步做出选择,下意识挡在身前的动作,从来没有因为六年隔绝消失半分。
队员将陈默带下楼押上警车,楼道里只剩下他们两人。宋亚轩扶着刘耀文缓缓靠在墙壁上,伸手轻轻掀开湿透的外套后领,后背一片青紫淤痕,撞击力道极重,看着触目惊心。
“先回支队做检查,万一伤到骨头。”宋亚轩掌心微微发抖,小心翼翼扶住他的胳膊,动作轻得像怕碰碎易碎的瓷器。
返程路上车厢格外安静。嫌疑人单独关在押运车辆,这辆车上只有他们二人。刘耀文侧靠在副驾座椅,后背不敢受力,只能微微侧身,雨水浸透两人衣衫,湿冷贴在皮肤上,可彼此心底,却燃着滚烫的情绪。
“明明我才是刑警,本该是我挡在你前面。”宋亚轩握着方向盘,指节泛白,语气里藏着后怕,“六年前分开,我无数次想,若有一日出警出事,你至少不用承受失去我的痛苦。今天才发现,我根本承受不住你为我受伤。”
“这六年在省法医中心,我见过太多办案人员负伤离世,家属崩溃痛哭。”刘耀文微微转头,看向驾驶位的人,眼底盛满认真,“我早就想通,与其远远躲开独自挂念,不如站在你身边,能护一次是一次。当年我们选错了路,不该放手。”
车子开回支队,宋亚轩直接扶着刘耀文去医务诊室拍片,万幸只是大面积软组织挫伤,没有伤及脊椎骨骼,只需外敷药物静养。处理伤口时,棉签按压淤青处,刘耀文脊背绷紧,却没发出半点痛呼,目光始终落在一旁全程紧盯着他的宋亚轩身上。
诊室灯光惨白,将两人影子叠在墙面。
“以后不准再这样拼命替我挡危险。”宋亚轩把外用药膏放在他掌心,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柔软,“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你往后退,保护好自己,才是不让我分心。”
“那你也要答应我,出警万事谨慎,不要凡事独自硬扛。”刘耀文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眼下经久不散的青黑,“我不想再等六年,等一个平安归队的你。”
案子到这里基本尘埃落定。陈默被捕后面对完整纤维物证、尸检报告、死者长期被控制的报警记录,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坦白因长期占有欲、情感纠纷行凶抛尸,所有细节与刘耀文出具的鉴定结论完全吻合。
夜色渐渐褪去,天边泛起柔和晨光。
重案组众人结束审讯,陆续下班休息。三楼值班室又只剩下他们两个。宋亚轩找来干燥干净的外套递给刘耀文,重新加热昨夜剩下的山药骨汤,一碗热汤递到对方手里。
窗外雨停,空气清冽干净,江风穿过窗缝,吹散连日来压抑的阴湿。
刘耀文捧着温热瓷碗,抬眼看向对面安静喝汤的人,轻声开口,像许下迟了六年的约定:“往后所有凶案现场,所有深夜值班,所有未知凶险,我都不会再缺席。你做挡在人前的屏障,我做永远等你、护你的星光,不再分开。”
宋亚轩抬眼,撞进他盛满温柔的眼底,缓缓点头。
六年前一场怯懦别离,空耗数千个日夜思念;六年后一桩凶案重逢,一场雨夜抓捕生死相护。从前顾虑万千,亲手放走彼此,如今跨过漫长风霜,终于懂得相守的意义。
长夜终有尽头,风雨终会停歇,当年一眼认定的人,穿过人海硝烟,踏过六年空寂岁月,如约而至,从此岁岁朝夕,并肩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