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在盛夏最闷热的午后,闭眼的最后一秒,是电脑屏幕上闪烁的凹凸世界动漫画面,镜头里,狂躁嗜血的佩利独自站在废墟之上,眼底藏着无人读懂的荒芜与孤独。
再次睁眼时,刺骨的阴冷铁锈味、混杂着尘土与血腥的空气,瞬间将我裹挟。
破败扭曲的建筑堆叠在灰暗的天际下,废弃的金属碎片散落满地,风卷着砂砾呼啸而过,这里是凹凸世界最混乱无序的角落 —— 厄流区。
还没等我消化穿越的事实,一道略显笨拙、带着小心翼翼的少年嗓音在头顶响起:“你醒了?别怕,我不会打你。”
我僵硬地抬头,撞进一双干净又炽热的金色眼眸。
少年身形高挑单薄,裸露着结实的臂膀,凌乱的黑发贴在额前,标志性的锐利眉眼带着未脱的稚气,正是十五岁、还未彻底染上暴戾戾气的佩利。
而下一秒,脑海中突兀涌入的记忆,让我浑身一震。
我穿越了,穿成了佩利流落在厄流区、从未被任何人知晓的亲妹妹,佩翎。
在原著的所有剧情里,从来没有佩翎这个名字。
厄流区弱肉强食,人命比垃圾还要廉价。佩利自幼沦为孤儿,在厮杀与掠夺中苟活,靠着一身蛮力和狠劲闯出 “狂犬” 的名号,无人知晓,这个只会用拳头说话、信奉实力至上的少年,在颠沛流离的日子里,一直藏着一个需要他保护的妹妹。
前世我隔着屏幕心疼佩利的一生,无依无靠、弑师出山、忠于海盗团,最终落得满身伤痕,永远活在厮杀与漂泊里。
而在这辈子,我成了他唯一的亲人,是这位孤独闯荡于黑暗之中的狂犬,在那片荒芜岁月里,唯一能够触及的柔软所在,亦是他内心深处唯一的救赎。
“头、头还疼吗?”
见我久久不语,佩利有些无措地蹲下身,常年打架布满薄茧、带着细小伤痕的手,小心翼翼地悬在我头顶,不敢碰我半分,生怕力道太重伤到我。
记忆里,原主体弱怯懦,在危机四伏的厄流区一直靠着哥哥庇护存活。佩利对外凶狠暴戾,遇敌便疯魔厮杀,可唯独对着唯一的妹妹,收尽了所有利爪与锋芒。
“我没事,哥。”
我轻声开口,声音还有些沙哑。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如同春风拂过冰封的大地,让佩利原本紧绷的脊背彻底松弛下来。那双金色的眼眸瞬间明亮起来,仿佛黑暗中突然燃起的火花,照亮了四周的一切。他整个人就像是找到了归宿的野兽,卸下了所有的防备,只剩下纯粹的安心与信任。
“没事就好。” 他挠了挠头,露出一点纯粹的笑意,语气带着少年人的直白笃定,“以后有我在,没人能欺负你。谁敢动你,我就打跑谁!”
这是佩利最笨拙也最真诚的承诺。
在没有规则、没有善意的厄流区,他不懂温柔,不懂呵护,从小到大学会的唯一生存方式就是打架、变强、掠夺资源。可他拼尽全力厮杀的所有理由,除了活下去,就是护住身边唯一的妹妹。
往后的日子,我亲眼见证了佩利截然不同的两面。
对外,他是令人闻风丧胆的狂犬,出手狠戾果决,从不留情,信奉拳头硬就是唯一的道理,遇敌便全力以赴厮杀,从无半分犹豫。
对内,对着我,他是笨拙又温柔的哥哥。
他会把厮杀换来的为数不多的烤肉,大半都塞给我,自己只啃干涩难咽的边角;会在夜里把我护在怀里,挡住厄流区刺骨的寒风,警惕着暗处随时可能袭来的危险;会记住我所有细小的喜好,哪怕自己一身伤痕,也绝不会让我受一点委屈。
我看着他在废墟里一次次搏杀,看着他满身血污归来,却第一时间擦掉手上的血迹,蹲下身温柔地问我有没有害怕;看着他不懂人心复杂,单纯直白,眼里只有变强、守护和忠诚。
我终于明白,原著里那个看似莽撞无脑、只会打斗的狂犬,从来不是天生嗜血残暴。
他只是从未被世界温柔以待,唯一的温柔和善意,全都给了我这个唯一的亲人。
不久后,师父艾西斯出现,收养了颠沛流离的我们。
那段日子,是佩利短暂拥有过的安稳时光。有师父教导武学,有安稳的落脚之处,有朝夕相伴的妹妹,荒芜的人生终于照进了一点光亮。
佩利日以继夜地修炼,不断磨砺自己的武艺。他心中不仅仅承载着对流派传承的渴望,更有一份坚定的决心——变得足够强大,彻底摆脱厄流区的混乱与危险。他梦想着能够为她创造一个安稳无忧的未来,让她再也不必跟随自己颠沛流离,不再因无尽的恐惧而夜不能寐。
可命运从未善待这个少年。
流派的宿命摆在眼前,出师的规则残酷冰冷。
那一日,风雪交加,寒冷刺骨。师门之间的情谊与不可违背的宿命规则,在佩利心中激烈地碰撞着,令他倍感痛苦与无助。对于这世上错综复杂的道义,以及人心深处的算计,佩利一无所知,也不愿意去理解。在他的世界里,唯有师父那慈祥的笑容,温暖了无数个孤独冰冷的夜晚——那是给予他新生的恩人啊。然而此刻,无情的命运却逼迫着这个单纯少年不得不做出选择,即使前方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我站在不远处,看着少年浑身颤抖,金色眼眸里盛满从未有过的茫然与痛苦,那一刻,他褪去了所有凶狠,只是一个被逼着长大、被迫抉择的孩子。
最终,他遵从流派传承,含泪弑师,彻底斩断了最后的安稳过往。
走出师门的那一刻,他浑身冰冷,身上染着愧疚与宿命的血色,整个人沉寂得可怕。
我默默走到他身边,轻轻拉住他冰凉的手腕。
佩利身体一僵,缓缓低头看向我。那双向来炽热的眼眸,此刻黯淡无光,布满红血丝,盛满了愧疚与荒芜。
“哥,这不是你的错。” 我轻声细语地安慰着他,希望能稍稍减轻他心中的自责。
他沉默了很久,才沙哑地开口,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哽咽:“我是不是…… 变坏了?”
他这辈子杀人无数,在厄流区厮杀求生,从未有过半分动摇,可唯独对师父,满心愧疚,无法释怀。
“没有。” 我紧紧握住他的手,目光坚定地望进他的眼睛,“你只是身不由己。在我心中,你永远都是最好的哥哥。”
听见我的话,这个顶天立地、从不示弱的少年,微微俯身,轻轻将额头抵在我的肩头,安静地汲取着仅有的温暖。
从那以后,世间便不再有那位安心习武、心无旁骛的少年。留下的,只有彻底放下一切羁绊、锋芒毕露且充满戾气的狂犬佩利。